贾斯廷·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被石化了。
消息在早餐时传开。林昼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末端,听见格兰芬多方向传来一声尖叫,然后是盘子打碎的声音。他没有起身。他的灵视在三天前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两个新的预冻结点,一个在一楼走廊,一个在幽灵聚会的地下教室。温度比周围低八度,线的纹理正在从波动变成静止。
他只是没有想到,会同时发生两起。
日记本在加速。它饿了。同时石化两个人意味着蛇怪被命令同时面对两个目标,或者日记本迫切到让蛇怪在没有直视的情况下发动攻击。前者是策略,后者是急迫。林昼倾向于后者。一个饥饿的掠食者不会挑剔猎物。它只需要更多。
林昼每天恰好经过金妮可能出现的地方。早餐时坐在她视线范围内,但隔着两张桌子,不近不远,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。他数过她盘子里的食物变化——第一天,两片吐司、一个鸡蛋、一杯南瓜汁,吃了大约百分之七十。第三天,一片吐司、半杯南瓜汁,吃了不到一半。第五天,她只动了几下叉子,一口南瓜汁都没喝。盘子里的食物最后原封不动地被家养小精灵收走。
他记住了她喝南瓜汁的方式。第一天,她喝了三口,每口之间放下杯子。第三天,她端起杯子,但没有送到嘴边,只是握着,然后放下。第五天,她连碰都没碰。一个动作消失了。记忆在被删除的同时,习惯也在被删除。她不知道自己曾经喜欢南瓜汁。日记本把那个喜好吃掉了。
课间他在走廊里偶遇。在她转弯的前一秒出现在拐角,目光交错零点三秒,然后各自走开。那零点三秒里,他能扫描她的线状态:寄生线直径、火焰亮度、瞳孔对光的反应。第一天,她的火焰亮度维持在百分之八十。第三天,降到百分之六十五。第五天,百分之五十。瞳孔对光的收缩延迟了零点一秒。不是生理问题,是意识在被拖走。
晚饭后在她回宿舍的路上恰好路过,走在她身后四到五步的距离。他听过她的脚步声变化——第一天还有声音,嚓、嚓、嚓,节奏和正常人一样。第三天声音变轻,踩在棉花上。第五天完全没有声音。不是她变轻了,是有什么东西把她和地面隔开了。寄生线正在实体化,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外壳。
他试过在走廊里留下东西。第一天,他”不小心”把一块糖掉在她必经之路上。她没有看见,脚踩了过去。第三天,他放了一本打开的书在窗台上,书页翻到她曾经查过的资料。她没有抬头。第五天,他什么都没放。只是走。走就是存在。存在就够了。他不需要她回头,他只需要在她背后。背后的意思,不是跟随,是守着。
她的脸色越来越差。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,有人在用炭笔在她脸上画了两道。步伐机械,但步幅比平时小了百分之十。寄生线在变粗,从一点二毫米长到一点五毫米,颜色从暗红变成深褐。吸收率在上升。
第五天傍晚,林昼在二楼走廊里遇见了金妮。
她独自一个人。怀里抱着日记本,黑色的封面贴在她的心口,手指在封面上摩挲,动作很轻,抚摸一只宠物的毛皮。她的眼睛完全空洞,瞳孔不聚焦,两口枯井。步伐机械地走向女生厕所方向。脚步没有声音,不是轻,是没有,脚底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走廊里没有别人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墙壁染成橙色,光线很薄,一层纸。金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地砖上,那个影子的动作比她本人慢了半拍。灵视中,影子的命运线比实体更弱,一张快要烧完的纸。
空气里有一种味道。不是腐臭,是甜腻的、陈旧的甜,放久了的蜂蜜。日记本正在工作,从金妮身上抽取什么东西,转换成自己的能量。那个转换过程会产生气味,人类的鼻子闻不到,但灵视能闻到——线的纹理里有一种发酵的质感。
林昼叫住了她。
金妮。
没有反应。她的线纹丝不动,寄生线保持着稳定的张力,没有被外界的声音触动。她叫金妮,但她已经听不见了。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声音,不再具有意义。那个声音或许能触动身体里的某个残留习惯,但触动不了意识。
金妮·韦斯莱。
全名。姓氏加名字。他自己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,不高,但很清晰。声音碰到墙壁,弹回来,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很小的振动。那个振动传到她身边,碰到了寄生线的外壳,被弹开,然后有一小部分透了进去。
她停住了。脚步停止的瞬间,林昼的灵视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变化——寄生线出现了松动。一根被拉紧的绳子突然松了一扣。线的张力从紧绷变成松弛,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。
那个窗口太短了。但林昼已经准备好了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只一步。他在灵视中伸出手,不是物理的手,是温度的手。他用围巾的暖意,二十八度,轻轻碰了一下金妮被寄生线缠绕的命运线。
那个触碰很轻。比羽毛落在水面上还轻。温度从围巾流向他的手指,从手指流向灵视场,再从灵视场流向金妮的线。一个完整的回路,二十八度,持续不到半秒。
但足够了。
金妮的眼睛恢复了清明。
不是幻觉。瞳孔聚焦了。眼白里的血丝退去了一些。她看着林昼,眼泪流下来,没有声音。眼泪是热的,但她的脸是凉的。温度差在两度以上。
救救我。
声音很轻,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,几乎没有振动声带。三个字,每个字之间隔着大约零点五秒。不是在说话,是在把意识从深渊里拉出来。每个字都花掉她半秒的生命。
林昼说:我会的。
金妮的声音在颤抖:它在吃我。它在吃我的记忆。我快要记不起自己是谁了。
她的线在那个清明的瞬间呈现出原本的纹理——橙红色,新鲜火焰,和奇洛后脑勺的寄生线完全不同。那是她自己的颜色,自己的温度,自己的形状。火焰在寄生线的缝隙里跳动,随时可能熄灭,但还在跳。那是金妮·韦斯莱的线,不是日记本的线。是她在说话,不是它在借她的嘴。
林昼伸出手,没有碰她,只是把手放在她命运线的上方。用灵视触碰了她的线。不是物理接触,是温度接触。他用围巾的暖意,碰了一下她线里那个正在变小的火焰。
火焰跳动了一下。
那个跳动被林昼的灵视完整记录下来——振幅、频率、温度变化。火焰的温度从四十二度升到四十五度,持续零点二秒,然后回落。不是暴涨,是回应。她知道他在。温度被感受到了。从林昼到金妮,二十八度到四十二度,一个不等温的交换,但交换本身就足够。
金妮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。
指甲陷进皮肤。四道。左手四根手指,每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。疼。真实的疼。那种疼不是被咬,是被抓住——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力度。她要记住这个触感。她要他记住这个触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