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的右手垂在膝盖上。
手指在抖。不是轻微的颤抖,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痉挛,五指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,像离了水的鱼。手腕没有外伤,皮肤完好,但骨头里像被钉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钉,疼得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动不了那条线。
不是不想。是做不到。奇洛——不,奇洛后脑勺里那团东西的——力量远超他的灵视能触及的范围。他刚才的感觉很明确:那不是两个量级的对抗,是一只蚂蚁试图撬动一块巨石,然后被巨石碾了过去。
哈利的扫帚继续下坠。
全场尖叫声汇成一片。格兰芬多的学生站了起来,有人捂着嘴,有人闭着眼不敢看。赫敏·格兰杰站在前排,双手攥着栏杆,指节和林昼一样白。
教师席上,斯内普的嘴唇在动。
深蓝线光芒暴涨,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切向暗线。暗线终于断了。
奇洛的紫黑线像被切断的蛇身一样缩了回去,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灵视中的涟漪。哈利的扫帚在离地三英尺的地方骤然停住,悬停了一秒,然后哈利重新握住了控制权。
一个俯冲。
金色飞贼在他右手指间闪烁,翅膀还在扑腾,被他紧紧攥住。
格兰芬多看台炸了。红色和金色的旗帜疯了一样挥舞,欢呼声震得木质看台都在颤抖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从椅子上摔下来又立刻爬起来继续喊。霍琦女士的哨声被淹没在人浪里。
林昼没有喊。
他的右手腕还在疼。那种疼从骨头里渗出来,一抽一抽的,像是某种提醒,告诉他刚才的尝试有多可笑。
他慢慢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。右手握不住笔,他就用左手写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还能辨认。
“不是不想干预。是’不能’。有些线,我动不了。”
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,墨点晕开一小团黑色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看台。奇洛正在鼓掌,手掌拍击的节奏和其他人格格不入,表情呆滞,动作僵硬,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。那条暗线缩回了他的头巾里,那团比黑暗更深的东西蠕动了一下,然后归于平静。
林昼合上笔记本。
他知道了太多,做到了太少。这种重量是新的,比魔药课上的坩埚更沉,比万圣节走廊里的巨怪更冷。它不是压在手上的,是压在胸口和胃里的,让人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一周后,拉文克劳对斯莱特林。
林昼去了。不是因为比赛本身,是因为他想看看别的线在空中剧烈运动时是什么样子。他想确认一下,是不是所有魁地奇球员的线都有那种特殊的波动,还是说只有某些人有。
秋日的天空很高,云被风吹得稀薄,阳光干净。拉文克劳的蓝色旗帜在球场一端飘扬,斯莱特林的绿色在另一端,两面颜色隔着球场对峙。
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是个四年级女生。
林昼在赛前就注意到她了。黑发,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,站在队列里时背挺得很直,没有和旁边的队友说话,只是低头检查自己的手套。她的飞行扫帚是彗星260,型号不算新,但保养得很好,尾部的黄铜配件擦得发亮。
她姓张,叫秋。拉文克劳找球手的资料不难打听,林昼只是问了卢娜一句,卢娜说”秋飞起来的时候像一只风筝,但她从不让线断掉”。
比赛开始。
秋·张的飞行动作和其他找球手不一样。没有格兰芬多式的横冲直撞,也没有斯莱特林式的阴狠卡位。她的转弯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,加速时不是一股脑地把速度提上去,而是分段的——快,然后稳,然后更快,像一段有节拍的旋律。
林昼打开灵视。
秋·张的线是银蓝色的。
不像哈利的线那么耀眼夺目,也不像奇洛的线那样带着侵略性的暗色。她的线在球场上画出干净利落的弧线,随着她的飞行上升、下潜、回旋,轨迹清晰,没有拖泥带水的余波。
斯莱特林先进了两个球。秋·张的队友出现失误,鬼飞球从追球手手边漏过,守门员扑了个空,斯莱特林又进一球。
秋·张的线没有变暗。
林昼见过太多线在挫折面前的收缩。纳威的线在魔药课前缩成一小团,灰暗、打结,像一团被揉皱的废纸。罗恩的线在错过进球后变得灰扑扑的,亮度直接掉了一半。他自己的线——他在镜子里看过——在做错选择时会分叉,向两个方向延伸,然后其中一条慢慢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