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水已经褪色成褐色,但字迹依然清晰:
致下一个找到这本书的人—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找什么。
林昼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字迹歪斜,写字的人手可能不太稳,或者——他在某种压力下写的,笔尖在纸上刮擦的力度不均匀,有些地方墨水特别浓,有些地方则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翻过纸的背面,空白。没有其他内容。
他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了自己的长袍内袋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然后他把书夹在腋下,从窗龛里钻出来,快步走向拉文克劳塔楼。
青铜鹰门环让他愣了一下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一路都在用拇指摩挲那道折痕。
“什么是智慧的最高境界?”鹰嘴开合,发出金属质感的声音。
“承认无知。”林昼答。
门无声地旋开,他钻进去。
公共休息室里没有人——晚饭时间,所有人都在礼堂。壁炉里的火燃着,但没人往里面添柴,火焰已经矮了下去,变成一堆暗红色的炭。他爬上男生宿舍的楼梯,把书塞进枕头下面,然后又想了想,抽出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羊皮纸重新夹回书里。
他坐在床沿,从床头柜上拿起笔记本。翻开到最新的一页,他写了第一行:
有人撕掉了佩弗利尔家族的书页。那个人的温度很低。不是邪恶,是孤独。
他等了几秒。墨迹在纸上慢慢变干,笔尖悬在半空。然后,在他写下新一页的页眉时,他感觉到纸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张的另一面敲了一下。他低头看去。
在他的字下面,一行新的墨水正在慢慢浮现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握着他的笔,笔迹和他的一模一样——或者说,和他在笔记本上写过的笔迹一模一样,却又不完全属于他。
那个人不是你的敌人。他在保护你。
林昼盯着这行字。他换了口气,笔尖重新落下,在下面写:
为什么?
墨水在纸上洇开,然后新的字迹浮现,速度比之前更慢,像是要确保每一个字都被他看清楚:
因为知道太多的人,会死得更快。
林昼把笔放下。窗外已经完全黑了,城堡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,有学生从礼堂回来了,走廊里传来笑声和脚步声。他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长时间。知道太多的人会死得更快——这是什么意思?笔记本在警告他,还是在保护他?那个撕掉书页的人,那个“温度很低”的人,是在保护佩弗利尔家族的后裔,还是在隐藏某个更大的秘密?
他想起书里的记载:家族成员中流传着一种罕见的特质,被称为“命运的视界”。他还想起哈利·波特,那个同样是佩弗利尔后裔的男孩,额头上有一道闪电形的伤疤。两个佩弗利尔的后裔,同时出现在霍格沃茨——这是巧合,还是某种他看不见的线在牵引?
林昼把笔记本合上。他没有再写任何字。
他把《佩弗利尔家族纪略》重新塞进枕头下面。枕头的形状被书顶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,他的后脑勺枕上去时,角度有点高,脖子悬空了一截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转向墙壁,膝盖蜷起来,手垫在脸颊下面。
窗外有猫头鹰飞过的影子,翅膀拍打的声音从玻璃外面掠过,越来越远。
他没有立刻睡着。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听着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声从楼下公共休息室逐渐传来——晚饭结束了,人们回来了,有人在笑,有人在争论魁地奇的比分,迈克尔的鼾声从隔壁床的方向慢慢升起,节奏稳定,带着一种令人嫉妒的无忧无虑。
枕头下面的书角抵着他的后脑勺,硬硬的,像一只沉默的手指在推着他,提醒他某个尚未揭开的秘密。
林昼又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布料的气味是城堡洗衣房的味道,肥皂和阳光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霍格沃茨本身的陈腐暖意。他闭上眼睛,试图不去想那行字。
知道太多的人,会死得更快。
他没能立刻睡着。但最终还是睡着了。
书还在枕头下面。折痕还在右下角。撕掉的最后一页仍然是空的,没有人知道那上面曾经写了什么。
而图书馆里,平斯夫人的羽毛笔在厚本子上划过又一个学生的借阅记录,沙沙作响,像是某种隐秘的、永不停止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