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如今单是瞟一眼那张牙舞爪的暗色龙纹,姜慕便心神发晕,近乎昏厥过去。
可此刻贵极天下之人,却坐在离她咫尺远的地方。
她已不敢再近。
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,闲闲搭在托盘边沿,却亦静止下来。手的主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倒让人无法揣度,更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煎熬。
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她从未学会揣摩圣心……甚至连殿前礼仪都还来得及学周全,根本便读不懂眼前面色寡淡,身居高台的帝王。
掌心渐渐沁出薄汗。
就在她的双手终于撑不住,几乎因发酸而抑制不住轻颤时,男人端起茶盏,随手捧在手心。
目光亦随之从书页上移开,缓缓抬起,再落在她的身上。
“所奉何茶?”
声音清淡缓和,却在暗夜里格外清晰。
姜慕依旧不声不响地垂着头,连颈间些许飘落的发丝都纹丝未动。
卫祈烨的指腹婆娑着茶盏,闲散的目光收了回来,佯装并未看见她的脊背在灯下轻颤。
他半低着头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,随即再淡漠不过的开口,却似乎对她的情况已经了然。
“哦,听不见。”
见姜慕毫无动静,他便将杯盏随手搁回案侧,又翻了两页书。
姜慕方才捧着托盘立了许久,如今双膝已渐渐发麻,几乎便要维持不住。
却听见皇帝的声音清淡至极,带着些许冷意落了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而她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鬓间细汗几乎便要顺着颊侧滚落下来,整颗心像极了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般。
姜慕已明白不能再这样接着沉默了。
于是急中生智,反而借着收起托盘的缘故将身子直了半寸,像是方才才察觉到殿内的动静。
亦是这一瞬,她微微抬眸,如此便“恰好”瞥见皇帝等待回答的神色。
只见灯影高悬下,她轻轻蹙起眉尖,眸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茫然。双唇动了动,却接着轻轻地摇了摇头,露出困惑的神情来。
仿佛是在对他说,奴婢愚钝,奴婢不知。
卫祈烨的眸色暗了一瞬,不过片刻,那抹暗色便被他抹去,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。
夜风漫卷,暖阁内红罗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人心底里的燥意。
丘岚立在窗前,先前精致的发髻已经些许凌乱,指尖无意识地拨着袖口的几颗珠子,双唇却因用力被咬得发白。这样的焦灼若再不吐露,她便几乎气得要呕血了。于是压低声音道:
“真是见鬼了……怎么偏偏是那个哑丫头?这也忒不公平。”
正坐在一旁杌凳上打络子的锦扇眼皮都未抬,闻言轻笑出声,语气里却满是刻薄:
“凭什么?凭别人命好,天生就有那富贵命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