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儿子动我的人,不是玩闹。”燕姐微笑摇头。
“这事,林老板知道?”
“不需要。莞城的事,我自己就做的了主。”
李海腮帮子的肌肉鼓了鼓,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凶光,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我在一旁紧张的手心冒汗,望向燕姐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感激。
来之前她就给我补过课,厚街四川帮的主要生意是赌场,金沙是其中最大的一家,每天流水上千万,停业一天都会损失巨大。
俗话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,真走到那一步就属于不留余地了。
只不过官面的关系你有我也有,出来混的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,何况今年以来日子这么难,真掐起来对大家都没好处。
燕姐这样讲,就是要不惜与四川帮两败俱伤也要力挺我的意思。
李海面色变幻,盯着燕姐看了足足有一分钟,最终才下定决心般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啪!”
茶具都被震得跳了一下。
“哈麻批勒,龟儿子!尽给老子惹事!”他骂了一句,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,李海对着话筒用四川话劈头盖脸地骂道:“给老子滚到茶楼来!现在!立刻!马上!”
吼完就挂了电话,把手机重重扔在茶台上,气喘吁吁地瞪着燕姐。
燕姐也见好就收,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,起身告辞道:“既然李老板还有家事处理,那我们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不送!”
我欲言又止,跟在燕姐身后出了包厢。两个彪形大汉依旧面无表情地守在楼梯口,看见我们出来,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。
这一路走的晕晕乎乎,一直到坐进车里,打着火之后,我才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燕姐,咱们这算是……谈好了?”
“对啊。”
“那……谈完就走了?”
燕姐正低头点烟,闻言瞟了我一眼,吐出一口青烟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
“不然呢?你还想留下来看李海怎么收拾他儿子?”
我讪笑两声,挠了挠后脑勺:“我就是怕那老东西说一套做一套,回头又当耳边风。”
“不会。话已经说到这份上,他也怕我真的跟他拼命,肯定会把李一凡叫回来好好教育一番。那老东西私生子多得很,李一凡虽然是正房长子,地位却没那么稳,得了警告自然会有所收敛。”
“而咱们若是留下来盯着,那就等于逼着他一定要当场给出个交待。出来混,面子里子一样重要,把事情闹僵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我这才恍然大悟,轻轻点头,心里暗叹燕姐做事确实有分寸,进退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车子平稳地驶离厚街,夜色里的霓虹灯从车窗外一闪而过。车子刚刚转过一条街口,我余光无意间一扫,却发现燕姐夹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我愣了下,恍然意识到在刚才那场较量中,燕姐的内心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想想也是,林叔只是湖南帮的元老,而且已经金盆洗手多年,面对他时我都会战战兢兢说不利索话。
刚才那位李老板可是货真价实的帮派老大,一言不合就杀人不带眨眼的狠角色,可想而知燕姐对他说出那番话时,到底需要直面多大的压力?
“燕姐,刚才你是不是……也挺怕的?”
我忍不住开口问道。燕姐愣了下,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自己颤抖的指尖。
默了默,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:“你就不会看破不说破?我不要面子的嘛。”
“呃……”
我伸手挠挠头,却听她又接着苦笑一声,轻声承认道:“是怕的。如果李海再年轻几岁,我可能真的不敢跟他这样讲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