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层,透过主厅破损的窗棂洒进来,在满是尘灰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的腐朽与阴冷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,连带着主厅里的光线都亮堂了几分。
栖林扶着01站起身,掌心还残留着对方肩背伤口处温热的触感,以及触之即发的细微颤抖。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指尖——刚才上药时不小心蹭到了一点血渍,淡红的颜色在他白皙的指尖格外显眼,被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,藏进了袖中。
01顺着他的力道起身,身形虽仍有些虚浮,却依旧维持着挺拔的姿态。他侧过身,目光扫过谢寻与林小满,又落回栖林身上,喉间极轻地滚了一声,算是回应了谢寻关于副本出口的话。虽未明言,却默认了离开的安排。
谢寻走到主厅门口,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,外面的天光瞬间涌入,照亮了庭院里疯长的杂草与斑驳的血迹。他回头看了眼两人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释然:“出口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之前我探路时留意过,现在应该已经开启了。林小满跟在我身边,不会拖后腿。”
林小满连忙点点头,小跑到栖林身边,仰着小脸看向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栖林哥哥,我们真的能出去了吗?我有点想喝热乎的粥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软糯,打破了主厅里短暂的静谧。
栖林弯了弯唇角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,动作温柔:“能出去,出去后给你买粥。”
林小满立刻笑弯了眼,乖乖应道:“好!”
谢寻见状,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。他在副本里见多了人心叵测、互相算计,这般纯粹的温情倒是少见,也让他对栖林多了几分莫名的认可。
“走吧。”谢寻率先迈步走出主厅,脚步轻快了几分,显然也急于离开这片困住众人许久的怨冢。
栖林扶着01跟在其后,走在队伍中间。01的步伐依旧有些不稳,却始终刻意放慢速度,与栖林保持一致,从未想过独自先行。他周身的寒气已尽数褪去,只剩一丝疲惫后的虚弱,可即便如此,那道无形的屏障依旧萦绕在栖林周身,替他挡去了庭院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冷。
走出主厅,庭院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。青石板路上的血迹早已被晨光晒得淡去,杂草间偶尔能看到几株新生的嫩芽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透着勃勃生机。那些曾在夜里游荡的怨灵,此刻都化作了光点消散无踪,连带着空气中的黑气都彻底不见,只余下百年未有的安宁。
林小满走在最前面,蹦蹦跳跳地跑着,时不时回头看看众人,脸上的笑容真切又纯粹。谢寻走在她身侧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虽知副本出口已开,却依旧不敢松懈。
栖林扶着01走在后面,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,几乎是肩并肩。01的手臂微微搭在栖林的肩上,借着一丝力道支撑身形,而栖林则稳稳托着他的腰,动作自然又小心。腕间的旧契依旧温热,顺着血脉传来的暖意,让两人都觉得安心。
“还能走吗?”栖林低头,凑近01的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他能清晰闻到01身上淡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,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。
01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栖林的侧脸上。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细碎的阴影,让他的眉眼显得愈发柔和。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,喉间发出一声极淡的回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栖林见状,没有再多问,只是扶着他的力道又稳了几分。他知道,01向来不爱示弱,即便伤势沉重,也绝不会主动喊疼。这份倔强,让他心疼,却又无可奈何。
四人沿着庭院中的小路往村东头走,沿途的破败村落渐渐有了生气。原本紧闭的门窗不知何时被风吹开,阳光洒进屋内,照亮了积灰的桌椅与散落的旧物。偶尔能看到几只飞鸟掠过天际,留下清脆的鸣叫声,打破了长久的寂静。
林小满一边走,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,嘴里小声嘀咕着:“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,刚才晚上的时候吓死我了。”
谢寻回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淡淡:“怨气消散了,自然就不可怕了。”
林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跑回栖林身边,拉着他的衣袖:“栖林哥哥,你说外面会不会有好吃的?我想吃糖葫芦。”
“有。”栖林笑着应下,目光温柔地看着她,“出去后带你去买。”
一路说说走走,不过半炷香的时间,四人便来到了村东头的老槐树下。
老槐树依旧苍劲,枝繁叶茂,与昨夜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。树下的空地上,泛着淡淡的金光,一道半透明的光门悬浮在空中,门后是模糊的、充满生机的景象,正是副本出口。
“出口到了。”谢寻停下脚步,看向光门,语气平静,“我先过去,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走。”
话音未落,他便迈步朝着光门走去。脚步踏入金光的瞬间,他的身形微微一晃,随即便消失在了光门之后,显然是成功抵达了出口外侧。
“我也走了。”林小满见状,兴奋地挥了挥手,转头对栖林和01笑道,“栖林哥哥,01哥哥,你们快点!”
她说着,便小跑着朝着光门跑去,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金光中。
如今,只剩下栖林与01两人站在老槐树下。
晨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。01的气息依旧虚弱,却依旧站得笔直,目光紧紧落在栖林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栖林低头看了看光门,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人,指尖微微蜷缩。他知道,只要跨过这道光门,他们便会离开这个副本,前往下一个未知的世界。可他却莫名地不想立刻离开,只想多陪他一会儿。
“走吧。”01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,抬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