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的嗡鸣像是钝刀子在刮骨,栖林的意识在一阵剧烈的失重感里回拢。
不是熟悉的无限空间休息区的金属冷意,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、混杂着泥土腥气与腐朽纸浆的味道,顺着鼻腔钻进肺腑,呛得他喉间发紧。
他猛地睁开眼,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别着他常用的短刀,此刻却空无一物。
陌生的触感让他瞬间绷紧脊背,抬眼扫过四周。
土坯墙,裂着蛛网般的缝隙,糊着褪色的旧报纸,墙角堆着几捆干柴,空气里的霉味几乎凝成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坐在冰冷的土炕上,身下铺着硬邦邦的稻草,扎得皮肤生疼,身上的衣服还是进入副本前的那套黑色劲装,只是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边缘沾着细碎的尘土。
【副本传送完成。】
【副本:荒村阴婚。】
【玩家人数:7人。】
【主线任务:破解阴婚诅咒,存活72小时。】
【副本规则1:荒村喜丧同办,红轿不出,白幡不立,不可惊扰喜堂。】
【副本规则2:酉时后不得外出,村道有鬼引路,违者无归。】
【副本规则3:不得触碰新娘嫁衣,红妆带煞,触之即亡。】
【副本规则4:村中人皆守禁忌,不可随意攀谈,不可打探阴婚细节。】
【副本规则5:阴婚当日,入喜堂者需按规矩落座,不可乱序,否则视为不吉,将被献祭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,栖林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。
荒村阴婚,7人,72小时,五条规则。
他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,指尖轻轻叩了叩炕沿,目光落在土屋的木门上。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还有男人的呵斥与女人的啜泣,隐约能听见“喜堂”“时辰”“规矩”几个词,像是村民在筹备什么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闭上眼睛,快速梳理着进入副本前的最后一段记忆。
他记得自己刚从上个副本出来,在休息区兑换了些生存物资,刚转身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住,眼前一黑,再睁眼就是这里。没有任何预兆,也没有提前的副本推送,显然是系统强制传送,目的多半和他脑海里的记忆锁有关。
自从上次和那个人的痛感同归触发后,他的记忆锁松动得越来越频繁,破碎的画面总是毫无预兆地涌进脑海,伴随着尖锐的头痛,像是有人拿着凿子,一下下砸着他的神经。
而这次,在进入副本的瞬间,一段模糊的碎片再次闪过。
大红的盖头,粗糙的红绸勒得脖颈生疼,耳边是唢呐刺耳的吹奏声,还有男人粗哑的喊号,他被人架着往前走,脚下的泥土湿滑冰冷,手腕被绳子勒出深深的红痕,而身后,有一道冷冽的目光,始终落在他身上,带着让他心悸的偏执与疼惜。
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,栖林猛地咬住下唇,强行将那股眩晕压下去,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稻草,直到指节泛白。
他不能在这里倒下,更不能被这些破碎的记忆干扰。
“砰!”
木门被猛地撞开,两个穿着灰布短褂、面色木讷的村民闯了进来,手里拿着粗麻绳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栖林,像是在看一件货物。
“时辰到了,去喜堂。”其中一个村民声音粗哑,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,伸手就要去抓栖林的胳膊。
栖林眼神一冷,侧身避开他的手,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,瞬间退到炕边,警惕地看着两人。
村民的动作僵了一下,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,却没有立刻上前,只是重复道:“去喜堂,按规矩落座,不可乱序。”
栖林的目光落在他们腰间别着的烟袋上,烟杆上缠着红绳,绳尾系着一枚生锈的铜钱,铜钱上刻着模糊的喜字。他想起副本规则第五条:入喜堂者需按规矩落座,不可乱序,否则视为不吉,将被献祭。
看来反抗没用,只会被判定为违规,触发副本惩罚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抗拒,缓缓站起身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指尖抵着掌心,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。
“带路。”他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丝毫波澜,只有眼底深处的警惕,像蛰伏的兽。
村民闻言,不再多言,转身往外走,脚步沉重,每一步踩在地上,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