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林握紧心口的布包,抬眼望向祠堂外漆黑的夜色,眼底没有丝毫畏惧。
风掠过檐角,带着远处村落深处若有若无的叹息,百年前的恩怨像一层化不开的雾,沉沉压在整片土地上。
他稍稍稳了稳气息,腕间旧契仍在细微发烫,痛感同归的钝感淡淡萦绕,提醒着他身旁那人也在一同承受着方才的余伤。
身边的黑衣人依旧沉默地立在阴影里,有旁人在,他便只是冰冷的01,周身气息疏离慑人,不靠近、不多言,只维持着半步之内的距离,像一道无声的屏障。
缩在墙角的少女惊魂稍定,抱着膝盖小声啜泣,半晌才抬起头,怯生生看向栖林:“我叫林小满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,我一睁眼就在村口,到处都是吓人的影子……”
栖林微微颔首,没有多问。
在这种副本里,每个人的出现都带着身不由己,追问来历毫无意义。
“先别待在这里,”他轻声道,“怨气还会再聚,待久了走不掉。”
林小满慌忙点头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半步,不敢离得太远。
三人刚走到祠堂门口,夜色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。
01身形骤然一滞,周身寒气瞬间绷紧,下意识将栖林往内侧一挡。
巷口拐角处,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少年身形清瘦,面色偏白,指间扣着一枚短刃,眼神冷而不乱,显然是在副本里挣扎过许久的老手。他远远站定,扫过栖林,最终目光落在气息慑人的01身上,顿了顿,才淡淡开口:
“前面村心怨气太重,单走必死。”
他顿了顿,自报了名字,声音干脆:
“谢寻。”
栖林望着巷口站定的谢寻,神色平静无波,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布包上,并未立刻答话。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拂过,巷子里气氛一时沉寂,谢寻握着短刃的手松了松,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,没有再上前一步,显然深谙副本里不轻易越界的生存法则。
身边的01始终将栖林护在身侧半步,周身冷冽的气息没有丝毫放缓,深邃的视线牢牢锁着谢寻,周身威压若有似无地散开,时刻戒备着突发的危险。痛感同归的钝感还在栖林四肢百骸间游走,他能清晰察觉到,01肩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每一分紧绷,都带着伤处牵扯的细碎痛楚,却依旧分毫不让地挡在他身前。
林小满躲在栖林身后,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小脸发白,看向谢寻的眼神里满是怯意,却又多了几分见到其他活人的安心。在这怨气弥漫的村落里,多一个人,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,即便彼此互不相识,也比独自面对无边怨灵要好上太多。
栖林缓缓抬眼,目光掠过谢寻清瘦却沉稳的身形,又扫过远处被怨气笼罩的村心方向,夜色浓稠如墨,隐约能看到那里翻滚着淡淡的黑气,连月光都无法穿透,方才消散的怨念,果然正在悄然重新汇聚。他清楚谢寻所言非虚,这百年怨冢本就步步杀机,孤身前行,根本撑不到找到另一半莲纹。
“一起走。”
栖林开口,声音清淡,没有多余的迟疑,也没有多余的寒暄。在这场以旧契为枷锁的副本里,所有的结盟都只是暂时的求生之举,他无需过多信任,也无需过多防备,只需守住心底的目标,护住身边之人便足够。
01闻言,周身紧绷的寒气稍稍收敛了些许,却依旧没有放松戒备,依旧维持着将栖林护在身旁的姿势,缓步往前,走在队伍最外侧,把所有可能袭来的危险方向,尽数挡在自己身前。他始终沉默,没有任何言语,系统压制着他的神智,让他只剩冰冷的戒备与刻入本能的守护,唯有靠近栖林时,腕间无形的旧契,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。
谢寻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自觉走在队伍另一侧,与01形成一种微妙的制衡,同时也将两侧巷弄的动静尽收眼底。四人的队伍就此成型,没有热烈的结盟誓言,没有繁琐的约定,只是在绝境里,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,朝着村心的方向缓缓前行。
巷道狭窄,两旁是破败的土坯房,门窗残破,缝隙里时不时透出淡淡的黑气,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、孩童的呢喃,听得林小满浑身发颤,死死低着头,不敢四处张望。栖林走在中间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,指尖时不时摩挲着怀里的帛书残页,莲纹的纹路在掌心隐隐发烫,似乎在指引着方向。
一路前行,格外安静,只有四人细碎的脚步声,与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。谢寻走在外侧,时不时抬手按住短刃,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暗角落,但凡有细碎的怨念虚影靠近,便会被他周身淡淡的戾气逼退,显然是在无数副本里磨砺出的生存本事。
01始终走在栖林身侧,半步不离,但凡身旁有怨气稍重的地方,他便会不动声色地往栖林身边靠一靠,用自身的威压将那些溢散的怨念彻底碾碎。痛感同归的触感时不时传来,栖林能感受到他伤处的阵阵隐痛,心头微微发紧,却碍于缄口令,不能有丝毫外露的关切,只能默默加快些许脚步,想尽快寻到安全之地,让他稍作休整。
【系统:检测周边怨念浓度平稳】
【系统:痛感同归余韵持续】
【系统:缄口令正常生效】
走在前方的谢寻忽然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众人噤声,目光望向前面拐角处,眉头微蹙。栖林立刻驻足,抬手按住身后林小满的肩,让她停下动作。01瞬间侧身,将栖林完全护在身后,周身寒气再度暴涨,指尖已然凝起淡淡的寒光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