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在旧契村的土路上铺展开来,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风从破窗的缝隙里钻进来,掠过墙面的碎砖,带着湿冷的土腥与腐朽的气息,轻轻扫过栖林的耳尖。他沿着村道的阴影往前走,脚步稳健,却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尽量不让鞋底的尘土发出声响。
身后远远地有脚步声跟随,杂乱、迟疑、带着几分不敢靠近的畏惧。那六个玩家显然没有勇气独自探索村子,只能跟在他后面,保持着一段距离,像一群尾随的野兽,既不敢追得太近,又不敢彻底远离。
栖林对此没有任何反应,目光始终落在前方,脑海里则快速复盘着目前掌握的线索。
日记最后一页的那句话像烙印:“我宁愿死,也不要做家族联姻的祭品。”
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。
旧契村的村民木讷、寡言、行为统一,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。如果新娘是自愿嫁给王家,那她为什么会写下“宁愿死”?如果她是被迫,那这场阴婚的背后,又是什么样的家族在逼迫?
还有那本日记的纸张。
栖林刚才在喜堂里触到日记时,除了粗糙的纸浆味,还隐约闻到了一丝极淡的、类似草药与朱砂混在一起的气息。这种气息不是普通的纸钱香,也不是村民身上的霉味,更像是——镇物。
写日记的人,是在用一种被压制的方式,记录自己的绝望。
而他刚才触碰日记时,并没有触发“触之即亡”的规则。这说明,真正的禁忌物品,不是这本日记,也不是真正的嫁衣,而是喜堂里那件被用来替代新娘的赶制嫁衣。
也就是说,那件嫁衣里,封存着新娘最强烈的怨气与诅咒。
线索在一点点拼凑,但缺口依旧很大。
栖林停下脚步,抬眼望向前方。
村道的尽头,矗立着一座比周围民居高出许多的建筑。那是一座祠堂样式的屋子,黑瓦屋顶,木门厚重,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,上面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字。祠堂的四周砌着高墙,墙头上插着碎玻璃,显然是为了防止外人靠近。
这里,没有出现在系统规则里。
在无限副本中,没被规则提及的地方,永远是最危险、也最可能藏着真相的地方。
栖林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座祠堂上,指尖在腰间轻轻一摸,空无一物。进入副本时,他的武器和道具都被系统没收了,只剩下一身衣服和随身携带的线索。
但他并不慌。
真正的强者,从不靠武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那股被冷冽气息萦绕的烦躁,转身绕到祠堂的侧面。墙体由大块的青砖砌成,墙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有些地方已经裂开缝隙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心。
他沿着墙根往前走,很快发现了一处相对低矮的缺口。那里的砖墙塌了一小块,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钻进去的洞口。
洞口后面,是一片杂乱的杂草,被人踩过的痕迹很淡,几乎看不出来。
栖林没有立刻钻进去,而是先侧耳倾听。
祠堂里很静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甚至没有风穿过梁柱的呼啸声,像是一座被彻底封存的坟墓。
这种静,本身就是一种危险。
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胸口,那里没有异常,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跳动,与他自己的心跳错开半拍。
那股冷冽的气息又出现了。
这次不是压迫,而是一种提醒。
像是有人在远远地告诉他:别进去。
栖林的眉峰微微一蹙。
他很熟悉这种感觉。
每次他要踏入真正的险境,那股气息就会出现,或轻或重,或提醒,或阻拦。
从来不说原因,只给出警告。
而他,从来都不喜欢被警告。
“别进去”这三个字,与其让他退缩,不如让他更想进去。
栖林没有理会那股气息的暗示,他蹲下身,拨开杂草,目光仔细观察着洞口周围的地面。地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,还有几枚生锈的铜钱,铜钱上刻着诡异的符文,与村民烟袋上的铜钱一模一样。
看来,这里也属于村民活动的范围。
只是,被系统刻意忽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