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蹄没看他。黑蹄的眼睛盯着前方,盯着秃角,盯着规则。
“提名有效。”秃角的声音很干,像干草摩擦,“还有别人吗?”
另一派系的人互相看了看。有人小声说:“我们提名……黑蹄?”
但声音太小,没人响应。那几个说话的人被周围的人瞪了一眼,赶紧低下头。
黑蹄的互助会太整齐了。二十多只羚羊,齐刷刷站着,没人说话,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谁提名黑蹄,谁就是下一个。
“没有其他提名?”秃角问。
沉默。
长长的沉默。
“那投票开始。同意短角的——”
黑蹄的互助会齐刷刷举起头。
二十多只羚羊,二十多票。
另一派系的人犹豫着,有人举了,有人没举。零零散散十几票。
那些边缘者,一个都没举。他们低着头,缩着身子,恨不得自己消失。
“短角当选。”秃角宣布。
短角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他说,“我没做过什么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顶过几句嘴……”
没人看他。
黑蹄的互助会已经开始转身,准备散场。有人小声说话,有人松了一口气,有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。
短角忽然冲上去,拦在黑蹄面前。
“黑蹄!”
黑蹄停下,看着他。
短角盯着他,眼睛里有愤怒,有恐惧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绝望,又像是最后的尊严。
“你为什么选我?”短角问,“我得罪过你吗?就因为我顶过你几句?”
黑蹄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没得罪过我。”他说。
“那为什么?”
黑蹄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得意,不是残忍,是一种“你应该懂”的眼神。疲惫,又冷。像一口深井,看不见底。
“因为我不选你,”黑蹄说,“明天就会有人选我。”
短角愣住了。
黑蹄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走出几步,他听见短角在后面喊:
“下一个就是你!”
黑蹄停下,没回头。
“下一个就是你!”短角又喊,声音撕裂,像被撕碎的草茎,“你今天选我,明天就会有人选你!你等着!你在梦里等着!”
黑蹄的耳朵往后压了压——那是羚羊不安时的反应。只是一下,很短,但青角看见了。
然后黑蹄继续走。
短角被灰影带走了。
灰影从阴影里走出来,走到他面前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那道灰毛泛着暗光。他的眼睛扫过人群,在青角的方向停了一下——只是一下,然后看向短角。
短角没挣扎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灰影走近,看着那张长着獠牙的脸。他的腿在抖,但他没跑。
他知道跑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