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梦?”
黑蹄没回答。他又转过头去,盯着水面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“梦见自己站在高岩下。”
青角愣住了。
他想起自己那些噩梦——金鬃的眼睛,空洞的苍蹄,那些被带走的背影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怕了,但黑蹄的梦,好像更可怕。
“还有呢?”青角问。
黑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还有梦见互助会的人围着我。”他说,“那些人——白耳、跛足、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——他们围着我,眼睛里没有表情。然后他们开始往后退,一步一步往后退,把我一个人留在中间。”
青角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黑蹄看着他,嘴角扯了扯——不是笑,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上次说,我会梦见自己被互助会提名。”黑蹄说,“我梦见了。”
青角心里一阵发酸。
“黑蹄……”
“你知道吗,”黑蹄打断他,“互助会里有人想取代我。”
青角一愣。
“白耳。”黑蹄说,“他最近老拉着几个人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商量什么。昨天他还问我,说‘黑蹄哥,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,要不要多休息’。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多休息。多休息几天,位置就是他的了。”
青角看着他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黑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水面,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。
“青角,你知道我现在谁都不敢信吗?”他说,“白天一起排挤别人的人,晚上我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后排挤我。今天和我称兄道弟的,明天可能就把我卖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有时候我躺在那里,听着周围的呼吸声,我会想——这里面有多少人,在想着怎么把我弄下去?”
青角说不出话。
黑蹄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还好。”他说,“你一个人,不用信谁,也不用防谁。”
青角摇摇头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短尾、白斑、草根,还有那两只幼崽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