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话中的矛头开始对向壮汉,近他身旁的人推推搡搡,想要让他起开。
壮汉霎时间恼羞成怒,他上前一步,恶狠狠地盯着江瑶,“我偏不让你领,如何?我是难民,是因为沁河堤坝而无家可归的人,这群当官的,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处置我。”
话音刚落,江瑶竟转身直接拿起一旁吴焕的佩刀,横在二人胸前,长刀藏于刀鞘,正如女子微笑时敛起锋芒,江瑶轻笑着对他道:“那我就杀了你。
“你不让我领粮,我就会饿死。反正横竖都是死,一命换一命,也不算太亏。”
壮汉面色陡然青白。
“蓄意扰乱官府救济赈灾,按暄朝律法,当从严处置。”
齐昭缓声。
刚刚壮汉口不择言,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,如今百姓皆知他的意图,官府就算动手拿他也是自然。
壮汉随即蔫了下来,他不得不退到一旁,继续等待伺机而动。
百姓们开始继续开始按序领粮,唯有刚刚的老者还站着不动,眼睛中充满泪花,好似没有见到齐家大郎的他,极为不甘心。
江瑶瞧见他仍憋着鬼点子,便上前一步,看着他笑问:“不知老人家说的齐远,是什么人物?”
齐昭不自主地朝她望去。
她也想知道齐远是谁?原来她也在意齐远……
他的眼眸轻轻垂下,长睫遮住眼底。
老头见了眼前这女子对付壮汉的手段,没有轻举妄动,而是佝偻着原本就驼背的身躯,叹道:“齐远是齐家的家主,他对我恩重如山……”
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,江瑶倒是颇有耐心地听完,她眼神看向老头怀中的救济之物,“你怀中的赈济之物,是谁给你的?”
老头不说话,他不知道女子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。
江瑶继续:“是眼前这位郎君给你的。他叫齐昭,是齐家的家主。”
身后的人倏地抬眸,只听江瑶继续道:“你所说的那个什么齐远,我从未听说过,我只知道,京城上下皆知,齐家家主齐昭,为南城县灾民筹粮食和衣物,你现在手上拿的东西,是他号召京城百姓,集资而来。
“这些,和你说的齐远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老者见女子有心要坏自己的事,立刻驳道:“那齐远对我如此恩重如山,我岂能将他忘了,齐昭再好又如何!我又不认识他!”
江瑶忽然敛起眼底的笑意,她冷冷地看着这老头,“好啊!既然你对他念念不忘,就应该为他建一座庙,塑一座金身,日日在他的像前叩首,祈求他来庇佑你福泽,若是他显灵,你就不用在这里拿着齐家家主做主送的粮,用他们给的救命药来生活,却在这里苦苦地念着那个齐远,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”
“你!”老头指着她的手颤颤巍巍,连胡子都被气得吹了起来。
江瑶看着他,挑眉继续道:
“若是他不理你,就说明你的心还不够诚。”
她压低声音,缓缓道:“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野鬼,专门吃这些假仁义的人的心肝,那你便更应该祈求他,保佑你在晚上不会被这鬼爬上床头,挖心取肝。”
天上闷雷一响,和着阴沉了无生机的大地,仿佛下一刻便会有厉鬼从泥泞的土里爬出,老头心中大骇,他回过神来瞪向江瑶,终于连装也装不下去,面色变得凶神恶煞。
江瑶不理会对方的横眉冷对,而是上前一步,看向那群附和这个老头的人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:“如今这些救命之物,是齐家家主齐昭以自家钱财,求京城百姓一起筹募而来。你们若是疑心,自可以去京城问个究竟。”
“齐家只有一位郎君,就是齐昭,只有一个家主,也是齐昭。
“你们若觉得他不好,就不要拿他的东西,不过,若是你们离开了却发现找不到同他一般好的人,可不要再回来求他再将东西给你们。”
她的声音冷而清脆,清晰地落在嘈杂的人群之中,也清晰地落在齐昭的心里。他下颌紧绷,抿着薄唇,目光所及唯有一人。
几滴雨丝飘落,落在他眉心,泛起丝丝凉意。
齐昭抬头。
下雨了,
但是他的太阳出来了。
那群人渐渐闭上了嘴巴,老头对他们来说毕竟只是一个不相关的人,而面前这个人送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,孰轻孰重,轻而易举就可分晓。
一道柔弱的女声响起:“做人当知恩图报。”
江瑶循声望去,正是刚刚帮过的女子,女子嘴中虽说的是:“多谢官人慷慨相助。”却是朝自己的方向行为一礼。
忽然又有一人站出,拱手道:“我刚刚想起来,我爹在堤上遇到的就是这位郎君,郎君为我爹治了头疾,还给我家送了药,多谢官人相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