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过得慢,也过得快。
棠珩的伤一天天好起来。
从趴着不能动,到能侧躺,到能坐一会儿,到能扶着墙走几步。方宴说他是属蟑螂的,打不死。方晴瞪他,他就缩脖子笑。
方晴还是每天来。换药,喂饭,陪着说话。她话不多,但他在,就够了。
二月初十那天,他第一次自己站起来,站了半刻钟。方晴在旁边看着。站起来不难,难的是站着不动。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站着的时候腰得绷着,绷久了就发酸发胀,从腰眼往上爬,一直爬到肩胛骨。他没说,她也没问。但她递药的时候,手指在他腰侧多停了一会儿,轻轻按了按。
二月十三,能走几步了。走到窗边,看一眼外面,再走回来。走路比站着舒服,走起来肌肉动着,反而不那么酸。
二月十四,他在屋里走了三圈。方晴没说话,但他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。
二月十四夜里,方宴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棠珩正靠在床头。方晴刚走,屋里还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。
方宴往床边一坐,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棠珩看他。
他憋着笑,又像藏着什么大事儿,脸上那点神秘兮兮藏都藏不住——就他那点出息,装不了二两香油。
“我爹递了折子。”
棠珩停了一下。
方宴也不等他问,自己往外倒:“他老人家自请致仕。放心吧我带他和方晓回雁门关,老头子还是喜欢边关,喝不惯这京城的水。”
他往后一靠,脸上那点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。
“你们那皇帝大哥也不会再忌惮你了。老头子都安排好了。你和晴儿在京城,好好过。”
棠珩没说话。
方宴又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,但嘴角还翘着:“我可跟你说,老头子这回是真舍了老脸。我在边上听着,那可挨了不少骂。不过值了,你俩总算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拍了拍棠珩的肩膀。
棠珩看着他,喉咙动了动。
“你就好好养着,等着享福吧。”方宴站起来,“我可惨了,老头子回关,肯定又要时长教训我。不过兄弟没事,能扛。”
他捶了捶自己的肩膀。
然后他看着棠珩,眼睛亮亮的。
说着他抱着东西就去榻上睡了。
棠珩一个人坐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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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十五,天还没亮,他就醒了。
躺在床上,盯着帐顶,等那股熟悉的酸胀过去。每天都是这个时候,躺了一夜,血气通了,背上的旧伤就开始发酸发胀。倒是不怎么疼了,就是钝钝的,闷闷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揪着。
他慢慢坐起来。动作快了不行,背上的肌肉会突然一紧,抽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门开了。
方晴端着水进来。
她穿着那件素青色的袄裙,头发挽着,干干净净。她把水盆放在架上,拧了帕子,递给他。
他接过来,擦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