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平元年正月初八,开印复朝。
歇了七天,棠珩睡了五天。
除夕夜那场熬,把半个月的账都还上了。初一交完序文,回到府里倒头就睡。睡到初一下午才醒,醒来的时候,枕边放着一个东西——月白细棉布,双环结。
他打开。
一包安神的药材,附着一张素笺,写着:睡前煎服,可安眠。
还有一包治外伤的药膏,素笺上写着:涂针眼处,三日可愈。
还有一包明目的药丸,素笺上写着:日服一丸,久视不伤眼。
他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那几天他听话地歇着。吃了睡,睡了吃,偶尔看看窗外的雪。每天醒来,枕边都会多一包药。安神的、明目的、补气血的,一样一样,轮着来。每包药上都附着一张素笺,写着用法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他把那些素笺一张一张叠好,收在枕边的匣子里。
初八早上,他站在铜镜前换上官服。镜子里的人终于不像鬼了。手臂上的针眼已经结了薄薄的痂,眼睛也不涩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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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天门外,百官齐聚。
歇了七天,再见这些人,好像什么都没变。还是那些脸,还是那些站位,还是那套规矩。
但棠珩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站在皇子队列里,感觉有人在看他。
抬头。
那些人又移开目光。
他低下头,没再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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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正刻,钟鼓齐鸣。
百官鱼贯而入,跪拜如仪。
皇帝升座,礼官唱报,一套一套,和从前一样。
然后御史台有人出列。
姓钱,新提拔的,周中丞去了岭南。
钱御史捧着折子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皇帝抬了抬眼皮。
“说。”
钱御史展开折子,念:
“定国公方振山,镇守北境二十一年,位高权重,本当为朝廷表率。然臣查得三事,请陛下圣裁。”
满殿安静。
棠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钱御史继续念:
“其一,永昌十八年至二十三年间,方振山多次收留来历不明之人于军中,委以要职。边关军务,何等紧要,如此草率,置朝廷安危于何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