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还有一次,她给他推拿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:“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?”
莉莉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你在工作的时候,有人为难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今天按的力度比昨天重?”
莉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她今天在诊所的确遇到了一个讨厌的客人——一个中年男人,对她问东问西又不是来看病,还色眯眯地说了好几句难听的话。她说“那您去别家看看吧”。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她以为自己没受影响,但现在想来,她的手的确比平时用力了一些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把力度放轻。
“不用道歉。”阿利斯泰尔的声音沉稳克制。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如果你不开心,可以不说原因,但不用在我面前假装。”
莉莉沉默了很久。她的手指还在他的后颈上,一下一下地按着,力度均匀,节奏稳定。但她的脑子里在翻涌。
“我没有假装。”她最后干巴巴地说。
阿利斯泰尔没有再说话。
但莉莉看到他笑了。那笑里没有嘲讽,只有温和与纵容。就像大人看小孩撒了一个拙劣的谎却决定不拆穿的那种笑。
她不喜欢那种笑。但她也说不上讨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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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天一天过。他每天晚上来,她每天晚上给他做推拿。第三天的时候,他说头没那么疼了——不是好了,是“没那么疼了”。第五天的时候,他说他昨晚睡了六个小时,中间只醒了一次。第七天的时候,他说他睡了一整夜,没有做梦,没有醒,早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莉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。
“确定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按。心里松快了一下——她也许很快就不用再日日见他了。但她又有点失落。她强迫压下这点奇怪的情绪。她是医生,她的病人好转了,她应该高兴。
第八天的晚上,阿利斯泰尔来的时候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十几根银针,长短不一,最长的有三寸,最短的不到一寸。针身光滑,针尖圆润,针尾绕成了一个小小的环,方便持握。
莉莉拿起一根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银色的光泽在灯下流动,针身笔直,没有毛刺。她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,针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清脆悦耳。
“谁做的?”她有些激动地问。
“帝都最好的首饰匠。”
“多少钱?”
阿利斯泰尔沉默了一下,说,“如果你要给的话,就算是和诊金抵扣了吧。”
莉莉的眼睛亮了。她把针一根一根地检查完,重新包好,心情有些雀跃,像是见到了什么老朋友。“很好。那我们今晚开始针灸。”
莉莉让阿利斯泰尔脱掉上衣,趴在她的小床上。床有些短,她放了把椅子用来托住他的脚。她把银针用烈酒擦拭消毒——烈酒是她从伊索那里要来的,纯度不高,但够用。棉布是新买的,煮沸晾干。
“可能会有点酸胀的感觉,正常现象。不要紧张,放松。”
她在他的后脑勺和脖子上用手指仔细地寻找穴位。每找到一个穴位,她就用指甲轻轻地掐一个十字标记,然后用酒精棉消毒。她的手很稳,和缝伤口时一样稳。
她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撑开皮肤,右手拇指食指夹住针柄,中指抵住针身,针尖轻触皮肤,快速刺入。阿利斯泰尔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,但没有动。
莉莉的手指在针柄上轻轻捻转,针身缓缓深入,穿过皮肤、皮下组织、浅筋膜,到达深层的肌肉。她的指腹能感觉到针尖在不同组织层次中穿行的阻力变化——皮肤最紧,皮下组织松软,筋膜有轻微的韧性,进入肌肉后有一种沉涩的、像插进湿沙里的感觉。
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