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逐跪了下来。
不是被胁迫,不是被征服。是崇拜。
这个部落最年长的男人,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跪在了这个被扒光了衣服、被涂抹了□□膏的女人面前。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代表“天”的绳结,然后缩回手,生怕碰碎了什么。
沐子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,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。她知道自己赢了——至少是暂时赢了。
但她没有料到接下来的事。
乌逐站起身,对门外的蒙猛说了几句话。他的语速很快,用的是沐子听不懂的土语。但沐子看见蒙猛的脸在火光中骤然变了颜色——从沉默到震惊,从震惊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蒙猛走进来,拉起了沐子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很烫,但很稳。他没有看她——至少那一刻没有——只是沉默地拉着她穿过了整个营地,穿过那些仍在燃烧的篝火,穿过那些仍在窃窃私语的人群。
一路上,没有人敢拦他们。
回到蒙猛的树屋,沐子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上。
药膏的作用还在,她的身体仍在微微发烫,小腹处有一股按捺不住的热流在涌动。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——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脆弱。乌逐只是一时被震住了,等那股新鲜劲过去,等部落里的巫医开始质疑她的“神迹”,她的处境会比之前更糟。
蒙猛坐在她对面,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他没有碰她。
他就那样坐着,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很久。火塘里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勾勒出他刀削般的面部轮廓。沐子看不懂他那个眼神——那里面有困惑,有审视,有某种正在崩塌和重建的东西。
最后,他做了一个动作。
很慢的动作。
他伸手探入怀中,在贴近心脏的位置摸索了片刻,然后掏出了一个东西。那东西被他握在掌心,像是握着自己的命。他倾身向前,将它轻轻放在了沐子的手边。
金属的冷硬触感。
沐子的呼吸骤然停止了。
她的手指颤抖着摸到了那个形状——银质的链子,细碎的花纹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椭圆形的吊坠。吊坠表面有一个凹痕,那是车祸时被方向盘撞出来的凹痕。
她的项链。
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项链。
那个在世界之外、在一切混沌开始之前、唯一证明她曾经存在过的证物。
沐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无声地、滚烫地划过她冰凉的脸颊。她抬起头,看向蒙猛。那个沉默的、强壮的、曾经把她当作物品交易出去的蛮族男人,此刻正用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哭。
他收藏了她的项链。
不是因为它值钱,不是因为知道它是什么——他甚至不知道“项链”这个词。他收藏它,只是因为它属于她。
蒙猛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,用粗粝的指腹擦去了沐子脸上的泪水。那动作笨拙得近乎野蛮,又温柔得近乎残忍。
在那一刻,沐子知道,她在这个蛮荒世界里终于找到了一个位置。
那个位置不在首领的草棚里,不在神坛上。
而是和这个沉默的男人一起,在这个没有文字的、茹毛饮血的时代里,从废墟中重建一座城。
外面的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,远处的山脊线上,一轮残月缓缓升起。篝火旁,部落的鼓声再次响起,沉闷而急促,像一颗心脏在黑暗中搏动。
沐子握紧了掌心的项链,金属的冰冷正一寸寸被体温捂热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根救了她命的麻绳——绳结还系在那里,蝴蝶、花朵、死结,三种形态凝固在同一条绳子上。她的手指轻轻地、轻轻地摩挲过那些绳结,嘴角浮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