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开合,将白芃的哭声留在屋内。
岑云度眸色复杂,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。
屋内的‘白芃’所言非虚,真正的白芃早已死在冰冷的后宫中。那时他不满四岁,搬着小椅子在院子里从天亮等到天黑,等到他不住地打瞌睡,姨母依然没有回来。
母亲身体不好,平日里都会早早歇息,但那天,灯火一直点到了后半夜。
直到第二天天不亮,有个小婢女不知从哪寻了一个麻布袋,一路把姨母拖回宫中。冬天气温低,尸体早已被冻得僵硬。小婢女给姨母简单擦拭过,地上的女孩看着好像只是睡着了。
寝殿的大门被急促扣响,母亲当即便拉开门,可门外站着的却是另一个女孩,而女孩的身后,躺着她等了一天的妹妹。
四岁的岑云度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,只知道坐在花园里时,会给他披外套的姨母再也没出现过。
原来是那时候,她成为了‘白芃’吗……
岑云度若有所思,一步步踩着楼梯,向下走去。
二楼展台已经收拾打扫好了,空荡荡的大厅,莫名地升起一股人走茶凉的荒唐感。木质雕花隔断一路延伸,而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万迎雪双臂靠在栏杆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即使这般放松的姿态,她的身板依旧挺得笔直。
顿时,岑云度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念头散了个干净,他不知不觉地加快脚步,向她走了过去。
“聊完了?”万迎雪听见了他的脚步声,背身问道。
“嗯。”岑云度背靠在栏杆上,偏头问道,“你怎么一个人?”
“刚才我们在这等你,贺锦元和我说,他好像看见贺弘文了,他要跟上去看看。”万迎雪答道。
这话倒是让岑云度有些惊讶:“你以前不是会给他安排好吗?今天怎么放心让他临时起意,跟着去了?”
万迎雪不轻不重地瞥他一眼:“你其中的一个影卫也跟上去了。”
岑云度:“……”
他歪头凑近了一点,唇角噙着笑意:“迎雪姐姐果然聪慧,早就发现我的暗卫了吧。”
万迎雪依旧扶着栏杆,静静地看楼下人来人往,没有回答。
她不说话,岑云度权当她默认,自顾自说道:“既然姐姐知道了我的影卫一直都守在旁边,姐姐还不来问我,是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?”
短短几句话,说话人面上还是文雅书生的样子,语气却像是带着钩子。
可惜,此时的万迎雪没心情与他绕来绕去地打哑谜。她侧过身子,依旧斜倚栏杆,两人距离瞬间拉近。离远处看,就像岑云度将她揽在怀中一般,可两位当事人却知道,此时没有半分暧昧。
万迎雪目光定定看着岑云度,最终岑云度败下阵来,自己把话里的钩子掰直:“刚才的白夫人,是我的姨母。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家了,所以我对她印象不深。现在有了她的帮忙,距离我们找到万通商行和于应进的联系又能进一步。”
珍宝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,街上行人来来往往,两人慢慢地往客栈方向走。
“诶,小心。”岑云度猛地拉住万迎雪,一家酒馆的招牌用竹竿高高挂起,如果不是岑云度及时拉住她,此时就已经撞上去了。
万迎雪道了声谢,正准备继续走时,却被蹙着眉的岑云度拉进了巷子里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,从白芃那里出来后便兴致不高……”说到这里,岑云度恍然反应过来,语气温柔了些,询问道,“你是在想于应进的二十万两赃款?”
万迎雪轻轻抿着唇,睫毛盖住眼中的情绪。岑云度不催,静静站在旁边,耐心等着她开口。
万迎雪沉默片刻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……好像办了件错事?”少女眉头微微蹙起,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
“可以和我说说吗?”岑云度温声说道。
万迎雪垂着头,声音有些沉闷:“如果我没有劫于应进的赃款,会不会没有今天这些事了……”
“也许县令的孩子不会被拿来要挟,他可能会找到别的药材。宣县的粮仓不会被倒卖,曲河决堤时,百姓能吃到粮食,不必挨饿。”
“也许粮仓的张老二不会被杀,他能和祖母一起继续生活……”
巷口传来步履匆匆的脚步声,百姓们慌张的向布告栏的方向跑去。有提前看见布告栏内容的百姓扯着嗓子喊:“官府要加税了!于知府要加重赋税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