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里一人被吊起,双臂张开,绑在木架上。身上的囚服被鞭子抽烂,隐隐露出衣服下皮开肉绽的血肉。县令垂着头,只剩虚弱的呼吸声。
方才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县令,一双鞋子映入眼帘,他吊着一口气,垂头无力道:“你们还要问什么?”
万迎雪单刀直入道:“你还欠于应进多少钱没还?”
来人毫无铺垫,直接步入正题,一丁点都不像席丞诏的风格。县令被问得一怔,仔细回想,感觉问话人的声音有些耳熟,他撑着力气,抬头看去。
“万老板,是你啊。”他又向她身后的人看去,“殿……岑老板。”他话音刚出,就换了称呼。
两人无意与他寒暄,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们找到秋景平了。”县令虽是问句,心中却已有了答案,“他现在怎么样?”
万迎雪淡声说道:“颇有闲情逸致。”随后,她拿出秋景平给她的契约,举起展示给县令:“这个认识吗?”
地牢昏暗,只有牢外的一盏油灯照明。可县令抬眼一扫,便知道了这是什么东西。
县令苦笑:“原来这东西在他那里,我说为什么找不到呢。”他自嘲笑笑,“倒是多亏了他,不然就让于应进的人抢走了。”
万迎雪听到了关键:“于应进派人来找过契约?”
县令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说道:“曲河决堤当天晚上,我在城外营帐内,下人传信说,府中进了毛贼,却无财物丢失。我就知道,他是来找契约的。”
“那毛贼定是于应进的人。宣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,难民肯定要吃饭的,赈灾粮没到,粮仓一开,事情肯定会败露,拿着契约顺藤摸瓜,便能查到他身上。”
“于应进精得很,一个益鸿巡抚应付起来都够他受的,倘若席丞诏再追过去,他就跑不掉了。”
万迎雪蹙眉:“于应进他一介知府,月银应当够日常开销,他为何要诓骗你这么多钱?”
身上的伤口太疼了,说话牵动着肌肉,县令倒吸凉气:“我派人打探过,于应进好像参加了一家商会,每月上交一部分银两,下月便翻倍回报。估计……是他想赚个大的吧。”
县令顿了顿,自嘲一笑:“六千石粮食,按市价算能卖一万八千两,但是于应进催得急,一万两就卖出去了。如果一万两全部投入商行,再加上水灾,于应进应该能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六千石粮食,只一万两就卖个精光,而城门外几千难民却一粒米都吃不到。几千人的命,加起来竟然连一万两都不如吗?
万迎雪眼中带着厌恶,她语气微沉:“于应进的商行叫什么名字?”
县令摇摇头:“他藏得极深,我查不到。”
一旁的岑云度突然出声问道:“明知席大人会亲自押送赈灾粮,为什么还要换粮?”
县令沉默下来,半晌才沉重开口:“于应进的药还没给我呢。”所以于应进让他换粮,他只能听从。
没有药,孩子的病怎么办?四殿下答应了会帮他保下全家的性命,但是孩子急需于应进的药。
每天夜里孩子微弱的哭声都砸进他心里,他无力地坐在床边,握住孩子的小手,一遍遍轻声说些根本没用的安慰:“爹爹会为你找来良药的,晴儿乖,再坚持一下。”
“于应进给你的药,效果很好吗?”岑云度淡声问道。
县令嗤笑一声,情绪陡然激动:“于应进就是个骗子!他不知从哪里寻来的‘药’,晴儿饮了一次,就再也离不开了!一旦停止用药,晴儿就会比以前更难受千倍百倍!”
“我只能一次次去找于应进买’药‘!”他目眦欲裂,气急之下一口血咳出。
“寒食散。”万迎雪开口道。
岑云度目光微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