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三日,皇后便特意让曾在宫中当差、如今告老出宫的李嬷嬷去乐府,教众人礼仪。
“咱们如今虽不在朝堂,但进了宫,代表的就是乐府的脸面,更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。若是失了礼数,丢的可是娘娘的脸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威严。
接下来的两日,便是地狱般的礼仪操练。
首先是“站姿”。
宋月寒带着柳知青,还有乐长安,必须在墙根下贴墙而立。
头顶要顶着茶碗,背要挺直,双肩下沉,双手交叠于小腹前,双腿并拢。
乐长安年纪小,站不住,刚想动一动酸麻的腿,李嬷嬷的戒尺就轻轻敲在了她的膝盖窝上:
“宫里的规矩,立如松,小姐在殿外候着时尚且如此,见了凤驾,更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”
其次是“跪拜礼”。
女子虽不像男子行三跪九叩那般繁复,但面对皇后,需行庄重的“四拜礼”乃至更隆重的跪叩。
李嬷嬷手把手地教:“跪下时,左腿先屈,右腿随之,双手需先按于左膝,再按于右膝,随后俯身。”
“手要平铺于地,额头触手背,不可直接触地,那叫‘五体投地’,是佛礼,宫中不兴这个。起身时,要稳,不可摇晃,头上的钗环若是乱颤发出声响,便是失仪。”
到了入宫的前一日晚上,众人的服饰也被反复斟酌。
后妃命妇的服饰等级森严,虽说是见自家姐姐,但宋月寒深知不可逾矩,也不能显得太过寒酸。
宋月寒最终选定了一件深青色的真红大袖衣,这是命妇礼服的制式,领口和袖端绣着精致的云霞纹,既显庄重,又不过分张扬。
柳知青也换上了符合身份的褙子,颜色选了沉稳的藕荷,避开了正红、明黄等禁忌色。
乐长安则被安排穿上了一件宝蓝色的织金锦袍,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,脚下是一双崭新的粉缎小靴。
“安儿,记住,”宋月寒一边整理她的衣襟,一边轻声嘱咐,“进了宫,眼睛不要乱看,尤其是不要盯着娘娘和宫女们的脸看,那是大不敬。手不要乱摸东西,走路要轻,说话要慢。”
入宫当日,天刚蒙蒙亮,一行人便乘着青帷马车缓缓驶入皇城。
穿过一道道朱红的高墙,最终在坤宁宫外的丹陛之下停下。
按照李嬷嬷这几日严苛的教导,宋月寒与柳知青领着乐长安,在引礼女官的唱喏声中,一丝不苟地行了庄重的四拜礼。
乐长安虽然年纪尚小,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,敛气屏声,额头轻触手背,动作竟比许多世家贵女还要标准几分。
“都起来吧,自家人,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一道温婉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殿内传来。
众人起身低眉顺眼地入殿,只见皇后早已屏退了左右,只留了几个贴身的老嬷嬷候着。
她今日未着繁复的朝服,只穿了一身家常的绛紫色宫装,发髻上也仅插了一支温润的玉簪,看上去少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,多了几分长姐的慈爱。
宋月寒抬起头,目光触及那张熟悉却又略显沧桑的面容,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紧走几步,想要行大礼,却被皇后一把拉住。
“姐姐!”宋月寒这一声呼唤,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瞬间决堤。
皇后亦是泪光闪烁,紧紧握着妹妹的手,上下打量着:“瘦了,也憔悴了。这些年你在滇南受苦了。”
一旁的柳知青也红着眼眶上前见礼,皇后同样温言抚慰,丝毫没有皇后的架子。
乐长安乖巧地站在一旁,看着平日里坚强隐忍的母亲和娘亲哭成了泪人,心里也有些酸涩。
皇后哭过一场后,才想起还站着个小人儿,连忙招手道:“这便是安儿吧?快过来让姨母瞧瞧。”
乐长安依言走上前,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:“安儿见过皇后姨母。”
皇后见她生得粉雕玉琢,举止间又有着一股难得的沉稳,喜爱之情溢于言表,当即赏了不少奇珍异宝,又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,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许多。
叙话许久,皇后见乐长安一直规矩地坐着,便笑着对柳知青道:
“咱们姐妹难得见面,有许多体己话要说,长安这孩子一直拘着也难受。正好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,我让宫女带她去园子里逛逛,散散心如何?”
柳知青自然应允。
于是,在一名掌事宫女的带领下,乐长安来到了御花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