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说:“而射箭骑射又是蛮夷强项,若到了明两日的宴射上,他们只怕会更加目中无人,肆意逞强。”
话是这样说的,可他并无半分愤恨之色,只是笑眯眯的,看起来比楚修廷还要胸有成竹。
毕竟现下光景已经截然不同了,经过朝贺大典这一遭,众臣子像吃了定心丸似的有了底:
陛下既能当众轻松举起重刀,想来区区骑射更是不在话下。
他喜气洋洋地对着楚修廷恭维,说了一大堆好话,无非是赞扬陛下深藏不露云云。
楚修廷原本沉寂下来的心又隐隐烦躁起来,他冷哼一声:
“宴射本就不个是较量本事的地方,他们若有心争锋,成全他们便是。”
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
李德全尽心交完差,立马察言观色地退出了内殿。
新年伊始,他就挨了顿板子,总归是不好受的,廊下候着的小太监见状连忙上前,满脸殷勤地伸手来扶:
“公公受苦了。”
“你给我起开。”
方才还一副忍痛模样的李德全闻言一哼,抬手将他推得老远。
他挺直腰,甩了甩胳膊间的拂尘,哪里还看得见半分受过刑罚的狼狈。
圣上既然放了话,让他受罚后即刻回宫,那就是无意严惩自己。
若他李德全真被打得伤势惨重,行动不便而耽搁了面圣禀报的差事。
谁都担待不起!
第二日清晨,明桃被精神抖擞的青怜提起来梳妆打扮,跟着惠妃一道去慈宁殿觐见。
行至慈宁殿外围落轿,明桃刚迈开步子,又被惠妃牵着好好整理了一番仪容体态。
太后身为后宫至尊,辈分与地位都是无与伦比的尊贵,而她们作为晚辈拜见,须恪守仪态,不能因为过节就放肆嬉笑失了体统。
明桃与惠妃虽是三品以上的高位妃嫔,也得候在殿前,等着值守太监通传禀报方可入内。
暖殿之内,魏太后手缠佛珠同魏千雪说着话。
她这侄女来得最早,又是个嘴甜的,话话闲暇家常,就把魏兰英哄得忘了时辰,直到太监提醒,才连忙叫殿外侯着的妃嫔们传唤进来。
明桃扯了扯惠妃垂下来的衣袖,有些不满:“姐姐,站了这么久,你的腿酸不酸?”
惠妃连忙抬手示意她噤声:“快别多说了,我们马上便能入殿觐见了,再稍稍忍耐片刻就好。”
她示意明桃朝前看,“你瞧,皇后娘娘身子抱恙,也照样等着,未曾有过半句怨言。”
明桃闻言抬眼望去,果然见沈芸身姿清雅端庄,她由侍女搀扶,纵使面色苍白,也依旧稳稳站着。
廊下穿堂风还夹杂着新年初春的寒意,吹过来时叫人陡然一激灵,毫无防备。
沈芸恰好立在风口的位置,冷风直往面上扑,那道清瘦的背脊像是凛凛寒风里飘落的秋叶,因着咳嗽而不由自主地轻颤。
“娘娘……”流苏小心暖着皇后的手背,脸上难掩忧虑。
沈芸低声:“无事。”
这时,值守的太监掀开暖帘,从台阶上匆匆赶来,对着一众妃嫔躬身行礼:
“见过各位娘娘,太后有旨,宣主子们即刻入殿觐见,殿内早已备下暖炉与热汤,娘娘们快些进去避避寒气吧。”
众人闻言才纷纷舒展僵硬的腿脚,仔细理好衣襟发饰后朝殿门内行去。
娇花似的嫔妃们个个呼着寒气进来,冻得心不在焉,唯独魏贵妃端端坐在位子上,神态从容又慵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