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勒达和身侧的侍从对视一眼,均从对方的眼中瞧见了几分鄙夷与轻蔑。
中原君臣久居繁华安乐乡,日日舞文弄墨、吟诗对颂,论筋骨体魄,恐怕连他们草原上驰骋的烈马都不如。
大殿雅乐缓缓收停,满朝文武使臣的目光向龙椅上的人汇去,明桃神色沉静,还低头喝了口酒。
“陛下乃九五之尊,何须亲自动手?”
一位身披铁胄的武将跨步出列,他对着高座上的明桃深深作揖。
“区区蛮夷兵刃,臣请求代为一试,无需陛下操劳。”
阿勒达冷笑一声:“此刀乃是我族至宝,何等尊贵不凡,唯有执掌天下的圣上才有资格亲手握持。”
他眼神倨傲,字字句句带着刁难之意:
“如今你贸然上前想要代为试刀,莫非是暗自存着僭越之心?!”
武将闻言顿时怒目圆睁:“大胆!”
“区区一介败国使臣,竟敢在大殿之上搬弄口舌,肆意挑拨君臣关系!简直狂妄至极!”
阿勒达不屑地勾起嘴角,他拦下同样怒气冲冲的侍从,转而对帝王拱手说:
“如果圣上无法拿动,也不必勉强,毕竟您是万金之躯。”
“武指挥使,退下吧。”
明桃直接忽视李德全担忧包含劝阻的眼神,大手一挥:“不必争执,将刀呈上来。”
守在天子两侧的御林军快步上前,冷眼扫过不知死活的阿勒达,等到接过那把玄刀时,二人皆是一愣。
他们常年习武十几载,内力深厚非常人所能及,可方才自己指尖刚扣住刀身,顿时只觉一股千钧重压扑面而来。
这刀竟是要两人咬紧牙关齐齐发力,才能勉强抬起带走。
明桃将这一幕与阿勒达势在必得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对方并非真心归顺,自己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若是想借献刀之由,蓄意挑战她的权威的话……
明桃想,她可得给对方点教训瞧瞧了。
玄刀随着哐当一声重响落地,离得近的李德全被这动静给吓得不轻。
他躬身凑近,低声劝道:“陛下三思啊,此刀沉重异常,乃是那些蛮夷存心刁难,您大可不必理会。”
“区区一把重刃还不值得我……咳,还不值得朕三思。”
明桃放下手里的酒杯,“朕心意已定,你们且都推开些。”
“——陛下请慢。”一年近六旬、面容清癯的老者躬身出列。
明桃眯起眼,他们似乎在除夕宴上见过。
沈从正身居丞相之位数十载,为人沉稳,乃朝中元老。
他语气诚恳,一言一行皆带有说一不二的说服力:
“您坐拥天下,四海臣服,威仪早已深入人心,何须借着一柄凡刃来彰显底气?”
满朝官员纷纷点头附和。
明桃也觉得对方说的十分有理。
可若是她不敲打敲打这使臣,纵容其步步紧逼,只恐对方要愈发肆无忌惮起来。
她挥袖屏退老丞相,“爱卿无须多言,退下吧。”
景庆殿中,大承官员们忧心忡忡。
他们陛下自然英明神武,可那也终究是凡人血肉之躯,又不似蛮夷自幼撒野,一身蛮力,若发力稍有不慎,便容易拉伤筋骨,或是被利刃划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