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兰英望着眼前的年轻天子,声音轻柔:“皇帝是累狠了,才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。”
她虚虚抚着楚修廷的臂膀,动作轻柔似母兽舔舐幼崽。
“你是天子,莫要一时随性落了话柄,哀家也是心疼你罢了。”
楚修廷恹恹合着眼,手指抵在太阳穴间没说话。
“皇帝的头疾又犯了?”魏兰英担忧道。
“不碍事。”楚修廷脸色苍白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“休息片刻即可。”
魏兰英起身,想去宣太医前来,却见皇帝身边却无人侍奉,不由愠怒。
“来人!”
门口的侍女太监连忙赶进来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“青天白日里,哀家不过是一时没顾着,这殿里的人,就敢这般怠慢皇上,身边连个奉茶伺候的人都没有!”
魏太后方才的慈爱淡得干干净净,“偌大的宸极殿要你们这些奴才何用?”
殿内寂静无声,伏在地上的小侍女面无血色,抖得不成样子。
楚修廷微眯起眼,“母后何必与奴才为难,是朕想清静,便叫他们都出去了。”
魏兰英颔首,“皇上说的是。”
她转而垂眸望着跪伏在地的侍从,语气冷漠,“在天子身边当差,连轻重分寸都不懂。”
“扰了陛下清净,便是你们最大的失职。”
太后淡淡一挥手,“拖下去,按宫规处置,也好叫旁人都长长记性。”
凄厉无比的求饶声逐渐消失在殿外,再仔细听时,宫里又恢复了一片大雪纷飞的寂静。
楚修廷抬手按住眉心,寸寸指节泛白,
“母后,朕头疼。”
魏兰英蹙起细眉,侧首吩咐掌事宫女去宣太医,自己则快步走上前,“皇帝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只白玉碟在她脚下摔得稀碎。
楚修廷额角渗着薄汗,胸膛细微地起伏着,眼神暴戾,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“别过来!”
魏太后跨过散落一地的糕点,停在了皇帝面前,看着神智疯癫的男人,心中钝痛。
“是哀家不好,不该这时候来扰你,更不该叫这些奴才惹你心烦。”
身后太医带着一身寒气进来,匆匆行过礼,开始为楚修廷把脉。
李德全带着进贡的那株桃花惴惴不安地守在殿外的拐角。
这儿冷风刺骨,漫天碎雪落在红绸子上转眼铺了一层白。
也不知等了多久,直到李德全冻得脸庞通红,手指僵硬,魏太后的仪驾才消失在宫廊尽头。
真是造孽,魏太后一来,皇帝心情必然差极。
李德全牙关直打颤,他转头看着这盆掩的严严实实的桃花,眼底复杂。
只盼着这千里迢迢送来的奇珍,能稍稍顺顺陛下的躁郁了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——奴才在!”
李德全在殿前拂去衣袖间未融化的雪子,才敢上前来。
男人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药味,他侍奉天子二十载,一嗅便了然,皇上方才又犯了头疾。
李德全不敢多瞧,恭敬地垂着头,等待调遣。
楚修廷抬眼朝他身后望去,方才满地碎瓷已经清理干净,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知府进贡的那株桃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