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影又本就是沉不住的性子,边走边嚷嚷着,阖宫都听见了。
裕贵嫔不得进重华宫,亦是托人问了几遭,来传话的宫人皆回,“二殿下昏睡未醒,侧妃娘娘伤心不能自已!”
待一切安置妥当,太子又命人大张旗鼓往御医院取了玉骨草送来时,日头已落,天已至灰蒙蒙将黑未黑之时。
云见月独身行至偏殿廊下,不出意外被从里头悄声退出来的绿央拦下,“侧妃止步,未经通传,您不得进入殿下寝宫。”
云见月依旧轻声细语,笑嫣嫣道:“要不,我这侧妃之位予你来坐吧?”
绿央惶惶作答:“侧妃说笑了,婢子不敢。”
云见月又道:“那就请让让吧,好吗?”
御医给涂了药,喂了安神汤,早退了去。祝长安还在昏睡着,屋内并未燃灯,比外头还暗上几分,云见月下意识放缓了脚步,怕吵醒他,又因看不清脚下,走得极慢。
行至床边,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蒙光线,瞧见那裸露在外的伤处,当真触目惊心。虽是涂了药,依旧隐隐透着血迹,想来也是锥心之痛,可他竟能睡得着。
云见月虽是将军之女,可自小父亲怕摔了怕碰了,多行几步就有丫鬟婆子赶过来叫歇歇。父亲和程诩虽常于军中行走,难免受伤,但因怕吓着她,也从未叫她看过。
这样一幅场景落在她眼中,早就噙了泪花。
云见月蹑手蹑脚在脚踏上跪坐下来,那泪便簌簌落在衣裙上,洇出一片湿痕。
不知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扰了他,还是伤处阵阵刺痛将他惊醒,祝长安蹙眉睁眼,瞥见床边一个白色人影,不觉怒从心来,便连那痛意都顾不得了。
谁敢违背他意,在他脆弱之时近前?
那火气刚要冲破喉咙,却听背对他的人影低声喃喃,“是我害了你。”
“若是我不惹你动气,你也不会夜里就往王府去,还与世子喝那样多的酒……”
其间,吸气抽泣的声音虽小,在这静谧的房间内,却也十分清晰。
“只是我不知你脾性,又不知何时会惹恼了你,若你不喜我回将军府,我往后就少回……”
就突然不知是何事何物,又是何因何果,祝长安心里那最硬的地方,冷不防就软了一下。
“不要总是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。”
只是祝长安冷惯了,那声音令黑暗中的云见月身子往后一缩,跌坐在地,“殿下……您……何时醒了?”
想起他那没得商量的规矩,又仓惶起身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这就走!”
祝长安一个冷哼,没好气道:“你走了,谁来照顾我?”
又见她呆愣愣没有反应,无奈道:“水!”
云见月忙忙的去倒水,又因屋内昏暗,一个不稳,被凳子腿绊了一脚,水也撒了一桌子。
听见动静的绿央进来点灯,接过云见月手中茶壶,“还是让婢子来吧。”
“出去!”
两人皆错愕望去,却见那一盏孤灯映照着的,是个冰锥子。
那冰锥子死死盯着的,是绿央。
绿央看了看祝长安,再看看云见月,方欠身道:“婢子告退。”
云见月递过茶杯,却不知该站还是该坐,亦不知该说些什么,问及他的伤势或是关心他的情绪,不过大概他都不想提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