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过了一炷香,厅内烛光暗下,中央的一汪碧潭中升起金玉宝台,轻丝薄纱,绫罗绸缎。
一道倩影立于台上,云肩罗袖,白裙上印着红梅点点,左手剑指,右手执一把长剑,剑身莹润,不似凡物。
周遭皆静默。
只听四弦炸响,长剑破空,起跳、刺出,腿勾裙摆,侧身飞踢,剑花乱舞,收若雷霆,罢如江海,恍如越女凌风,和着炸破银瓶、珠落玉盘之声,竟有力破万钧之势。
身旁男子叹道:“今有梅卿一舞,当真令人终身难忘。”
萧靳安从不知舞蹈也能有如此豪放潇洒,呆呆得看得发痴。
以致多年之后,无论见到何种美景,也比不上那人一袭白衣潇洒立于万枝丹彩中,豪饮舞剑,隔花眺望来的眼。
一曲舞毕,老鸨笑呵呵地走上台前:“今儿个可是咱梅姑娘的出阁之日,诸位若是有兴致与她共度良宵,可在花笺上题诗一首,被选中者,便可进到佳人闺房。”
满座哗然。
萧靳安对着笺纸,他是个粗人,最多会写几个字,对诗词的看法是挑足词凑数罢了。
他脑中尽是那日船上初见情景,忍不住提笔写下一句:美人去钗弄沉香,青烟窈窕碧纱窗。随即想了想又补了下半首。
左看右看,憋了半天,觉得后两句写得忒差,狗屁不通,完全写不出美人哪怕一星半点,又改了几个字,却始终不满意。
他懊恼抓头,当初哥哥逼他背书的时候,怎么就没多往肚子灌些墨水。
一炷香后,老鸨笑呵呵道:“诸位都是龙章凤姿之人,想必墨宝已成,请将花笺放入琉璃盘中,过后无笺者视为弃权。”
萧靳安望着如同鬼画符般的笺纸,身旁的客人侧头过来看,边笑边摇头,弄得他更是烦躁,待那琉璃盘传到眼前时,他索性破罐破摔,将笺纸揉成团,扔到角落的苕帚堆里,坐在角落里生自己的闷气。
少顷,老鸨捧了块绿玉牌,手里拿着一截花笺,朗声道:“梅姑娘已有心仪笺文,不知哪位小姐或是公子所提,写作‘美人去钗弄沉香,青烟窈窕碧纱窗。凭栏一曲千载尽,莫话今秋灯影凉’。”
全场哗然:“是谁所题,莫要害羞,快快出来。”
萧靳安怔怔抬头,左顾右盼,又拉着旁人再问一次,那人笑道:“原是你小子,见你字如鬼画符似的,诗也不怎么样,但千金难换美人喜欢,快上去,今儿可是你的好日子。”
萧靳安不知自己是如何被拉了上去,又是如何半推半就地进了厢房。
方一进去,便看到那人端坐在窗栏前,手上点一支水烟,见他进来,回眸扬起唇角,道:“竟真是你。”他用两根指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笺纸,“我看着上半阙有趣,便随手作了下阙,这样连可还好?”
萧靳安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笺纸,这人笔力豪放,转折勾挑出一封看不懂的狂草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