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快亮了,但黎明前是最黑的时候。探照灯有规律,每三十秒扫一次。哨兵会换岗,换岗时有五分钟的空档。”他说,“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自己的兵。
二十个人,二十张脸。年轻的脸,苍老的脸,但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:拼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但眼睛里的光说明了一切。
“好。”伍千里开始部署,“雷公,你带五个人,从正面佯攻。不要真打,弄出动静就行,吸引敌人注意力。梅生,你带五个人,迂回到高地东侧,等我们这边打响了,从侧翼牵制。我带着剩下的人,从西侧树林摸上去。平河,你负责敲掉探照灯和机枪手。余从戎,炸药包准备好,我们要炸掉他们的重火力点。”
“什么时候行动?”梅生问。
“三点整,准时发起佯攻。三点零五分,侧翼开火。三点十分,我们摸到阵地前沿。三点十五分,总攻。”
伍千里看向每个人:“还有什么问题?”
“没有!”十八个人同时低声回答。
“检查装备,准备战斗。”
三、黎明突击
凌晨三点,新兴里南侧,1221高地。
美军阵地上,哨兵哈里斯打着哈欠,踩着脚取暖。零下四十度,即使穿着厚厚的防寒服,站上半小时也冻透了。他看看表,还有十分钟换岗。
“这该死的天气,该死的战争。”他嘟囔着,从兜里掏出半包烟,抖出一根叼在嘴上,但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。
深吸一口,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。哈里斯眯起眼,看向阵地前方。雪还在下,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。探照灯的光柱机械地扫来扫去,在雪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。
一切都安静得可怕。只有风声,还有远处新兴里偶尔传来的汽车发动机声。
突然,正前方传来一声枪响。
哈里斯浑身一激灵,烟掉在雪地里。他赶紧趴到沙袋上,端起M1步枪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警报声响彻阵地。美军士兵从睡袋里钻出来,手忙脚乱地进入战斗位置。机枪手拉开枪栓,迫击炮手开始测算诸元。
但枪声只响了一下,就没了。
紧接着,左侧也传来枪声,这次是连发,听起来像是冲锋枪。
“左侧!左侧有敌人!”
机枪调转方向,朝左侧扫射。子弹打在雪地上,激起一蓬蓬雪雾。
哈里斯瞪大眼睛看着前方,但除了雪,什么也看不见。探照灯扫过,雪地上空空如也。
“见鬼,他们在哪儿?”
他话音刚落,右侧突然响起爆炸声。不是炮弹,是手榴弹,声音闷闷的。
“右侧!右侧也有!”
阵地乱成一团。美军指挥官大声喊着,让士兵们稳住,但没人知道敌人到底在哪儿,有多少人。
就在这时,探照灯突然灭了。
不是一盏,是所有探照灯同时熄灭。阵地瞬间陷入黑暗,只有雪地反射的微光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
“怎么回事?电工!检查线路!”
没人回答。电工趴在电箱旁边,脑袋上有个洞,血正汩汩往外流。
哈里斯感到一阵寒意,不是天气的冷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。他参加过二战,打过诺曼底,冲过齐格菲防线,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害怕过。看不见的敌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照明弹!打照明弹!”
几发照明弹升空,惨白的光照亮了阵地前方。雪地上空无一人。
“见鬼,他们到……”
哈里斯的话没说完,因为他看到阵地前沿的雪地突然动了。
不是雪在动,是雪地下面钻出了人。二十个,不,三十个,也许更多。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,和雪地融为一体,直到冲到眼前才被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