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时。
张说、冯昭前往洪山议事厅。
大唐的旗帜在马车顶上。
路上,吐蕃人眼中有惊恐、有愤怒、有厌恶。
吐蕃孩童的石子砸在冯昭的甲胄上,发出一声脆响,弹落在马车轮下,滚了两滚,停在石板缝里。
冯昭低头看了看那颗石子,又看了看那个被母亲一把拽回去、缩在大人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孩童。
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,继续策马前行。
“冯将军。”张说骑在枣红马上,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“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?”冯昭目视前方,声音不高不低,“他爹他叔,兴许就是我杀的。
一个孩子朝杀父仇人丢石头,天经地义。
若换做张大人,你应该不会丢石头,应该是拿刀子了吧。”
冯昭看着那个缩在母亲腿后的吐蕃孩童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小子。”他用吐蕃话喊了一声,“石头扔得不准。下回照这儿扔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。
那孩童的母亲脸色煞白,一把将孩子整个藏到身后,弯着腰往人群里缩。
冯昭收回目光,继续策马前行。
红山上的议事厅建在半山腰,是一整座用白色巨石垒成的碉楼。
墙面没有涂抹任何装饰,只有石头本身的纹理在高原的阳光下泛着粗粝的光泽。
碉楼四面开着窄长的箭窗,窗洞外窄内宽,是典型的军事防御构造。
张说在碉楼前翻身下马,整了整紫袍的衣襟。
他是大唐派来的正使,代表的是天子的脸面。
今天这场会谈,名义上他是主角。
坌达延在议事厅门口迎候。
身后站着十二位吐蕃贵族,个个面色肃然,目光在大唐使团身上来回扫视。
“张尚书。”坌达延拱手,用的是汉礼。
“大论。”张说还礼,用的是吐蕃礼。
两边的礼数都做足了,可谁都知道,这不过是开场前的锣鼓点。
真正的戏肉,在谈判桌上。
议事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案,案面是整块的高山松木,年轮密得像蛛网,少说也有三五百年的树龄。
案上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羊毛毡,毡子上搁着两只银壶、两排银盏,盏子里已经斟满了青稞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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