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鸡师愣住了:“什么是马拉松?”
冯仁张了张嘴,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
马拉松这个东西,大唐还没有。
他摆了摆手,含糊道:“就是一种很长很长的赛跑,从长安跑到洛阳那么长。”
“从长安跑到洛阳?”费鸡师瞪大了眼,“那不得把人跑死?”
“所以我也没跑完。”冯仁站起身来,“行了,别废话了。
你那续命的药,我再给你配一料,够你吃到明年开春。
等我从吐蕃回来,再给你换方子。”
费鸡师沉默了一瞬,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,朝冯仁躬了躬身。
这一躬躬得很深,拐杖在石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师兄,保重。”
冯仁看着他花白的头顶,沉默了片刻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:
“放心。你师兄这条命,阎王爷收了好几回都没收走。
吐蕃那地方,还不够格。”
三日后,使团出发。
张说为正使,冯昭为副使,冯仁以“随行文书”的名义混在使团队伍里。
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衫,腰间系着墨色革带,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斗笠,看着像个不得志的老学究,混在使团的随行官吏中毫不起眼。
使团的仪仗从明德门出城,旌旗猎猎,鼓乐喧天。
李隆基亲自送到城门口,赐了饯行酒,又赐了节杖。
队伍出了明德门,沿着官道往西走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出了长安城的地界,官道两侧的景色渐渐从坊市变成了农田。
入了冬,农田的厚土,被雪层覆盖。
雪不是很厚,一锄头下去,照样能见下边的黄土。
冯昭策马走在前头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每看一次眉头就拧紧一分。
“冯将军。”张说骑着一匹枣红马与他并肩而行,“冯将军,这后面的书吏咋那么眼熟啊?”
冯昭面无表情:“张尚书看错了,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?
若路上碰上一名村民貌似圣人,你要不下去磕一个?”
使团的队伍沿着陇右道一路向西,过了河州便是吐蕃人的地界。
越往西走,地势越高,空气越稀薄。
随行的官吏中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开始喘不上气,脸色发青,抱着马脖子干呕。
冯昭倒是面不改色,他在松州打过仗,高原上的风沙早就吃惯了。
张说骑在马上,面色如常,可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,显然也在硬撑。
冯仁走在队伍中段,斗笠压得很低,青衫外面罩了件羊皮袄,看着像个怕冷的老学究。
他骑的是一匹老实的骟马,不急不躁,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往前挪。
偶尔有使团的官吏从他身边经过,瞥他一眼,没人认出他来。
“冯侍中。”张说不知什么时候拨转马头,退到了队伍中段,与他并肩而行。
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您这一路可还习惯?”
“张大人认错人了。”冯仁头也不抬,“在下姓李,排行老三,长安城里卖豆腐的。”
张说嘴角抽了抽,也不拆穿他,只是笑了笑,策马回到队伍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