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报上写斩首八千,实斩八千一百三十七。
首级送兵部勘验。
赏赐是圣人亲赐,兵部、户部都有档可查。
张九龄咳嗽一声,把话头接了过去,说此事交由刑部和兵部复核,众臣退下。
冯昭走出政事堂时,日头正烈。
他站在台阶上整了整官袍,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贤侄好气魄。”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。
冯昭回头,李林甫正从堂内踱出来,脸上那副笑容在日头下显得格外和善。
“李侍郎。”冯昭拱手。
“冯尚书今日这番话,老夫听了也觉痛快。
边将若都能像冯尚书这般把账目摆在明面上,朝中也少了许多无谓的猜疑。”
李林甫走到他身侧,并肩而立,望着宫门外的长街:
“不过贤侄,老夫倚老卖老说一句。
做人,尤其是做官,最怕的不是被人弹劾,而是被人惦记。”
他转过头来,看着冯昭,笑意未减:“冯尚书可明白?”
“多谢李侍郎提点。”冯昭也转过头,与他四目相对,“不过我这人,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惦记。
家祖说过,被小人惦记,说明你还站在他前头。”
李林甫笑得更深了,点了点头,也不再多说,负着手慢慢往宫外走去。
——
三日后,李林甫的后手来了。
这回不是御史台,是户部。
户部侍郎萧炅递了一道折子,说朔方军近三年的粮饷账目不清,有重复支领、虚报人头的嫌疑。
而且这回的账目不是边关自己报的,而是从兵部档案里查出来的“实据”。
同时,宫里又传出消息,说武惠妃在圣人面前“提了一嘴”。
说冯昭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,又跟程家、秦家那帮勋贵走动频繁,恐怕“年轻气盛,不知收敛”。
李隆基没有表态。
但冯昭知道,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若圣人真觉得自己无罪,早该下旨驳回弹劾。
可他没有。
这说明圣人也在犹豫,在等冯昭自己拿出个说法来。
消息传到洛阳时,冯仁正蹲在院子里给阿圆搭猫窝。
袁天罡把情况说了一遍,然后问:“要不要出手?”
冯仁把最后一根竹篾扎进窝沿,头也不抬: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还不时候?你孙子快被李林甫摁进泥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