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。
“后来我再回去,找不到他们了。“
楚涵没说话。他把尸体处理完,站起身,走到门边,门闩落下,敛息符、净息符贴在门缝上。灵力一激,符纸微热,血腥味、霉味、河腥味全被封在门外。
他扫了一眼地板上还没干透的水渍,扯过角落的破布盖住。
做完这些,才把地上的荷叶包捡起来,搁在凌不离手边。
“三天没吃东西。”声音很平,像说朱砂用完了。他在凌不离旁边坐下来,不是站着等,是坐到和他一样的高度。
船身晃了一下,浪头拍在船舷上。
凌不离慢慢放下手臂。他看着那个荷叶包——冰镇过的荔枝糕,糖渍梅子。凉的。甜的。他拆开荷叶包,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“……是我喜欢的。”
他又吃了几口,停下,低头看着手里剩的半块荔枝糕。
“我想更有用一点。”
楚涵说:“好。”他把另外那块荔枝糕也递过去,“去的时候只有两块了。明天再给你带。”
凌不离看着那块荔枝糕,看了好一会儿。想笑,又没真笑出来,嘴角的弧度还是苦的,但没那么苦了。
“……嗯。”
晚间,流云宗的人来查探。灰袍弟子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趟,经过舱门时停了一瞬。门缝里透出极淡的灵力波动——敛息符和净息符封得严实,什么也探不到。脚步声远了。
凌不离从那天之后开始修炼。有天夜里,楚涵闭目养神,忽然察觉到一丝极细的灵气波动——不是他的。他睁开眼,凌不离以为他睡了,盘腿坐在床沿,正在引气。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微光,不是金火功法该有的暖黄,是冰蓝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。但凌不离的眉头紧皱着,牙根咬紧,像在对抗什么。楚涵没有出声,重新闭上眼。
之后几天,楚涵画符时会偶尔推开半扇窗。河风灌进来,带着水腥味。不是因为闷,是因为舱里温度不对——每次凌不离打坐,舱房里的凉意就会重一分。他没说。
第六天傍晚,凌不离收功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朝上,手指蜷着,指节僵硬。“引气二重。修了十天,灵力纹丝不动。”他顿了顿,扯了一下嘴角,“杂灵根,果然是个笑话。”
楚涵搁下笔。“修不了,就先干别的。”
凌不离咬紧牙根。“我再试试。”
楚涵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,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触手凉得不正常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“你功法什么属性。”
“金火。家传的。”
“杂灵根。冰蓝的。”
凌不离一愣。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楚涵收回手,“去看话本吧。”
凌不离嘴唇动了动,还想说什么。
“听话。”
两个字,没有余地。
凌不离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涵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意思。他拉耸下肩膀,坐到窗边。话本摊开在膝盖上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,只盯着黑洞洞的廊道发呆。
楚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没有多说。转过身,铺开符纸。
从上船以来,他顺着那本无名符箓书一页一页往下画。引气低阶符,一画就是极品。通脉低阶,稍微研究也是上品。到了通脉中阶,难度陡然拔高。第十四天,他画一张通脉中期的金刚符,分岔处灵力不同步,废了十七张。第十八张,分岔处的两条灵力同时到达汇合点,符成,微光,凝了七息。丹田空了,眼前发黑,他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。
凌不离递过回灵丹。楚涵没接,摇头。
“……不吃?”凌不离愣了一下。
“锻炼。”楚涵说,声音发哑,“丹田空了,这里更清醒了。”楚涵用手点了点自己眉心处。
凌不离没说话,把丹药放在桌上,走开了。楚涵看着那颗丹药,没有吃。缓过劲来,继续铺开下一张。
第十五天,又废了十二张。第十三张,符成。凌不离没递丹药,只是把窗户推开了半扇。河风灌进来,带着水腥味,把他额前碎发吹得晃了晃。楚涵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继续画。到船靠岸时,通脉中期极品符已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