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老街沉睡。
唯有那家无名的旧书店,门缝里依然渗出一线昏黄的光,像一只勉强睁着的、疲惫的眼睛。
“叮铃——”
铜铃声响,打破了长街的寂静。
林确和祝长安推门而入。
店里和白天一样,弥漫着旧纸与尘埃的味道。灯光昏暗,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。柜台后,那个佝偻的身影依旧伏在案前,仿佛从未移动过,对再次响起的铃声也毫无反应。
“老板。”林确走上前,声音平稳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老人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厚镜片后的眼睛无神地“望”过来,依旧没有焦点。
“书……看完了?”他嘶哑地问,语速慢得令人心焦。
“没有。”林确直视着他,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根本“看”不清自己,“我们有些问题。”
老人沉默,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支秃了毛的毛笔。
“问。”
“这本书,”林确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粗布包裹的册子,放在积满灰尘的柜台上,但手指没有离开包裹,“到底是什么?”
“书。”老人干瘪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不只是书。”祝长安靠在柜台边,语气带着他惯有的、那种略带挑衅的随意,“它会‘动’,会‘看’。上面的眼睛标记,是活的。对吧?”
老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几秒钟后,他极其缓慢地,幅度极小地,点了点头。
“是‘眼’。”他承认了,声音依旧平板,“看‘债’,看‘痕’,看……逾限之人。”
果然!册子本身就是一个观测器,而“无瞳之眼”是观测的窗口。
“它在看我们?”林确追问。
“在看。”老人说,“看你们‘借’走的光阴,看你们身上……新沾的‘痕’。”
新沾的痕?是指他们在铜匠巷废墟接触到的债务痕迹,还是指……他们被那个红盒子“扫描”过?
“逾期会怎样?”林确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老人浑浊的眼珠,似乎转向了柜台上的册子,又似乎没有。
“逾期……债叠债,利滚利。”他慢吞吞地说,“‘眼’会看得更深,记下更多。直到……还清,或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老旧风箱的叹息。
“……或者,被收走,填进‘帐’里,变成新的‘痕’。”
被收走,填进账里,变成新的痕迹——就像更夫赵,铜匠周,纸人张?
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