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漏洞广播（第1页）

系统彻底崩塌之后，偌大机房坠入一片死寂沉沉的诡异氛围里。

往日不绝于耳的键盘脆响、主机恒定的低沉嗡鸣尽数消散无踪，四下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粗重凌乱的喘息声，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细碎压抑的呜咽，皆是众人从漫长思维梦魇中挣脱出来后，下意识流露的情绪。

方才被强行抽取思绪、禁锢心神的一众员工，仍旧僵坐在冰冷工位之上，宛如一片刚刚苏醒，却依旧深陷茫然的灰色林木。

有人目光空洞呆滞，茫然直视前方虚空；有人低垂着头，死死盯着自己不停微微颤抖的双手，仿佛全然不认这具终日重复机械动作的身躯。

林确与祝长安并肩而行，缓步穿过这片沉寂人群，径直朝着前方监控室走去。

地面散落着碎裂的感应头盔残骸，还有失去光泽、静静瘫软的电线外皮，两人迈步走过，踩出清脆细碎的声响，在空旷辽阔的机房之中，听得格外分明。

狭小的监控室内，张经理浑身无力地瘫靠在旋转座椅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焦灼威严，只剩一片死寂失神，茫然凝望着天花板一隅。

平日里片刻不离身的老旧平板重重摔落在地，屏幕碎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，彻底失去了作用。

直至两人走到身前，他涣散的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几分，艰难聚焦，视线落定在林确脸上。

“你们……彻底毁了它……”

张经理缓缓开口，嗓音沙哑干涩，如同粗糙砂纸相互摩擦，破碎又无力，“整整三年光阴，只差最后一步数据固化，一切都付诸东流了……”

“毁掉的究竟是什么？”

林确语气平稳沉静，字句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冽锋芒，“是这座肆意抽取人类思绪，将活生生的人打磨成只会机械劳作的傀儡囚笼，仅此而已。”

“囚笼？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像是狠狠刺痛了张经理紧绷许久的神经。

他猛地挺直佝偻的身躯，浑浊眼眸之中骤然迸发一股近乎偏执疯狂的狂热光芒，说话语气尖锐又偏执：

“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！这是净化，是秩序优化！”

“外界之人杂念丛生，行事散漫毫无效率，心中堆满无用情绪与繁杂冗杂的多余记忆！”

“而我们这里，能够提炼纯粹高效的有用思绪，构建安稳规整的世间秩序，这份秩序，你们又怎能明白！”

“用世人与生俱来的自由本心与鲜活人性，换来冰冷刻板的秩序，这交易未免太过荒唐。”

祝长安慵懒倚靠在门框之上，指尖不知何时捻起一枚银色硬币，任由硬币在指间灵活翻转游走。

冰凉币面映着监控屏淡淡的微光，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：“张经理这番盘算，可比寻常传销还要黑心狠辣。”

“你们自然无法理解……系统需要长久稳固运行，就必须尽数剔除所有不稳定的记忆残留……”

张经理周身那股狂热气势转瞬消散，整个人再度颓然垮下，眼神涣散迷离，口中不停低声喃喃自语，如同陷入梦魇呓语。

“尤其是午休时间遗留的细碎念想……这些脱离工作之外的零散思绪，会严重扰乱脑波同步的精准度，必须依靠系统补丁层层覆盖，彻底抹除殆尽……”

午休时间，记忆残留。

短短两个关键讯息，宛若两把精准钥匙，瞬间撬开林确脑海之中那扇正被无形力量模糊掩埋的记忆大门。

寂静岭幼儿园、神秘的老王、下落不明的陈屿……那些已然渐渐褪色模糊的过往片段，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。无数零散记忆碎片飞速串联，一条清晰脉络已然浮现眼前。

“你们拼命推送的系统补丁，想要层层覆盖抹去的，究竟是何种记忆？”

林确缓缓蹲下身，视线与颓靡的张经理平齐，压低的嗓音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，“是关于系统本身起源来历的真相，是最早踏入这片幻境之人的过往，更是那些被彻底抹除存在痕迹之人的一切痕迹，我说得没错吧。”

张经理身躯骤然剧烈一颤，满眼惊惧地死死盯住林确，神色写满难以置信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晓这些秘……”

话语堪堪说到一半，他猛然闭口不言，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，仿佛周遭空气里遍布无数监听耳目，时刻窥探着一切秘密。

“只因你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。”

祝长安淡淡出声打断他的慌乱，指尖轻轻一合，硬币稳稳扣在手背之上，发出清脆轻响。

“你们口中奉为至宝的补丁，从来都不是用来修复系统漏洞，仅仅只是用来遮掩内里溃烂病灶的遮羞布罢了。”

“体内脓毒迟迟不肯根除，一味靠着外物遮掩包扎，到头来只会让内里溃烂愈发严重。如今我们二人，已然亲手撕开了这层虚伪的遮掩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番话语。

机房深处那台早已陷入黑屏沉寂的巨型圆柱主机，陡然传出一阵沉闷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