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患以来,一连好几天,宋从绛都心惊胆战地饿着肚子浅眠,终于有能睡个安稳觉的地方,宋从绛直接昏死了过去。
等天光大亮,日头照满她脸时,她才悠悠转醒。
身上衣服甚至都原模原样的不曾动弹过。
她昨夜是跟封母一起睡的,两人盖着一张被子,宋从绛醒来后,那张被子完完全全地盖在她身上,封母坐在榻上,榻上摆着榻桌,她用手摸索着织缝东西。
听到宋从绛醒来的动静,她温声道,“醒了?”
宋从绛很不好意思地应声,“嗯。”
封母微微笑着,“过来坐,这边有早食先垫垫,你是尚州人,不知道吃不到吃得惯我们这边的饭菜。”
“谢谢伯母,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宋从绛起身过去,坐在封母对面,看到桌上的菜。
秋季应季的蔬菜烫熟,闻着像淋了蒜汁和花椒水还有醋,旁边是一碗实实在在的白粥,还有一只像鸡腿的肉食。
“没多大时辰,可歇息好了?想来这几日你可受罪了,能吃能睡就是好事,此难一过,来日找到你父母,便有大福在身后。”
宋从绛轻轻舀着粥送进口中,想起自己父母,又是鼻尖一酸,不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,活着的话有没有饭吃。
自己碰到了好心人,此刻安全了,才有余力想爹娘了。
于是吃了两口饭,便心口酸涩得再也吃不下去了,泪水滴落不止,开始抽泣起来。
封母以为是自己提了宋从绛的母亲,才惹得她伤心,顿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,摸上宋从绛的后背,轻轻拍着,“好孩子,我说错话了。吃着饭还提这些,是我不好。”
宋从绛摇头,“没有,是我想爹娘了。我能有福气遇到您和封洛,我爹娘如果知道了,肯定很感恩。”
封母拍着她的背,叹气道,“可怜天下父母心,我也是当母亲的人,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,也……也失散了。要是知道她现在是不是活着,是不是遇到好心人,我也要跪谢老天爷。”
“是叶儿吗。”宋从绛轻声问,她想起昨夜封洛母子两人提起的这个名字,又想到封洛和封母对她如此之好的原因,如果是因为封母这个失散的女儿,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封母神情哀恸,轻点点头。
宋从绛自觉不该再提,让封母也伤感,于是便没有开口再问。
她又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。
昨日牙婆给她不知从哪里弄得衣裳,可能是没有浆洗过,也可能是因为料子太粗,宋从绛身上觉得很痒,她悄悄用手抓了抓手臂。
从前没做过粗活,皮肤娇嫩,一抓便几道很骇人的血印。
但此时也没有办法,她没有别的衣服,也不好意思再委托封洛为她找衣服穿,只好忍着。
封洛进堂屋时,就见宋从绛唇红齿白,小口小口喝粥,也许是因为睡饱了,所以精神焕发。
但胃口不佳。
封洛知道,以宋从绛举手投足的模样,以及她那样落落大方的神态来说,定是大户人家出生,吃不惯山野的粗茶淡饭。
他走过去,问道,“这饭菜能合胃口吗?”
宋从绛想着事情,才懵懵抬起头,对上封洛抿唇又没什么表情的神色,听清楚他问什么的时候,以为封洛不满意她吃饭的速度。
忙点头说,“好吃的,好吃的。”
封洛看她吃得这么慢,还一幅怕得罪他的样子,顿了顿,将她这幅小蔫儿模样,跟昨日在城外骗他娶她那股机灵劲对照了一下,皱了皱眉。
“不必迎合,不好吃跟我说,我可以做点儿你爱吃的。”封洛道,既然打算接纳宋从绛,自然是要当妹妹一样好好养着,有什么要求他想办法满足即可。
但他的皱眉,落在宋从绛眼里,就是一种凶凶的神情。
昨日在渐渐变暗的晚幕下,她只觉得这人眉眼俊秀,身姿英挺,气度很好。
今日醒来后,再见到,她突然觉得,封洛不仅话少,还冷淡。
寡言少语,神色淡淡,周身气质冷冽。
她有点点怕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