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了。
叶祈站在酒吧门口,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。尾灯在纷飞的雪片里暗下去。他的睫毛上挂了雪,眨一下眼睛就化,凉凉地顺着眼角往下淌。
叶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外套,抖开穿上。动作很慢,拉链拉了两下才对准。
他抬起头,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化成一团白雾。
他是背对着酒吧大门的,所以看不清谢屿的表情。
在笑吗?
叶祈自嘲似地扯了下嘴角,但胸口有股酸涩往上顶,笑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冲散了。
他深吸了口气,决定直接走了。
谢屿在的时候,酒吧还挺有意思的,谢屿一走,整个卡座净剩下些发酒疯的精神病了。
叶祈掏出手机给程致远发了条消息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不用我送啊?你找得到路吗?”
“滚。”
“我打车。”
叶祈把手机揣回兜里,沿着马路边往前走。
路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印在雪地上。
这条街他应该来过。
北京很大,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,太多角落都钉着他不同年纪的记忆。
比如这条街,前十八年的记忆里没有这个角落,但在二十岁的冬天却可以给这里钉上一个新的记忆节点。
在独处的时候,他很容易想起两年前的事。
但事实上,叶祈也很纳闷。
他们在一起不过半年,可那半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往后的每一天都在回放。
有人说时间是线性的,但叶祈觉得不是。那半年像一根刺,横着扎在他长达二十年的时间线里,以至于后来的所有日子都绕不过去。
车快拐进街口了,走过那条梧桐大道,就是谢屿的家。
谢屿坐在后座,歪头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光从车窗外漏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,漫过下颔,在耳垂那枚耳钉上停了一瞬。
酒吧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了,刚才大门在他身后被推开的时候,谢屿没有回头。
那应该是叶祈。
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耳钉,指尖停在那里,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
谢屿抬起头,正对上后视镜里的视线。那个人不知道看了多久,目光里带着让谢屿反感的病态般的疯狂。
“你想被撞死吗?”谢屿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周与时不怒反笑,“哥哥,你老是对我这么凶,”他从后视镜里眼巴巴地看着谢屿,“但是没关系,我还是很爱你。”
“爱我就去死呀,正好我现在烦得很,这是你无聊人生里唯一能做的有意义的事。”谢屿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周与时不吭声了。
车内安静下来,只剩暖风吹出风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