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祈扯了下嘴角算作回应。目光扫到那儿的时候才发现这人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,俩人挨得紧。
这还处上朋友了?
大概是叶祈目光中的探究意味太明显,许临生主动朝他介绍了下,“姜澄,我女朋友。”
叶祈朝那边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了。
“对了阿祈,”许临生忽然凑过来,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也没低到哪儿去,“今天想着这么多同班同学都聚一块儿了,就当开个同学会,我女朋友刚刚还叫了谢屿来,你还记得吧?就咱学校那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,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:“校花。”
叶祈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。
“你当年没怎么跟他打过照面吧?”许临生的语气纯粹是在闲聊,丝毫没察觉到叶祈的异样,“他考到了首都音乐学院,还在学钢琴,听说挺牛的。这两年好像一直在打比赛,朋友圈都不怎么发。我们也是最近才开始约他出来喝酒,之前跟他也不熟。”
谢屿。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,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,水花四溅,浪头劈头盖脸地砸在叶祈的身上。
叶祈下意识转头找程致远,程致远低着头看手机,像是没听见。他伸手推了一把程致远的胳膊。
“你知道他要来?”叶祈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都在抖。
程致远抬起头,对上叶祈的目光,顿了一下才开口。
“我也刚知道,”程致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“他说会来。”
叶祈垂下眼,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,攥着杯子的指节泛白。
程致远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小声劝道:“你别这么紧张,你来北京不就是为了他吗……现在能见着了,直接说开不就行了吗。”
叶祈看着程致远的嘴巴张张合合,说的一堆话一个字也没听清。
叶祈觉得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,他现在脑袋晕沉沉的,像有人拿着锤子对着他的太阳穴猛敲。
他的目光钉在卡座入口那扇门上。门还是关着的。但或许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推开,谢屿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。
心跳得太快了,快到他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震。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,但没想过会来的这么突然。
叶祈突然感觉很害怕。
他怕再见到谢屿时,他的身上多了些他不知道的东西。新的习惯,新的朋友,新的说话方式。
而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。
两年,七百多天。他们在对方的世界里,是完全空白的。
叶祈把杯子搁在桌上,声音不大,但旁边的程致远还是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去个洗手间。”叶祈说。
声音还算稳,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。他没有往卡座入口的方向走,而是绕了个弯,往反方向去了。快到吧台的时候,他加快了脚步,直到视野里出现那扇黑色的门。
他要走。
他会去见谢屿,但不是现在。
这条路不长,顺着吧台往大门走,撑死了几十步。可叶祈像是走了很久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脚步发虚,使不上劲。
头顶的镜球还在转,细碎的灯光落在他肩上、脸上、手背上,红的蓝的银的,一层一层地铺过去,又一层一层地褪掉。
有人从他身边经过,肩膀擦着肩膀,带起一阵嘈杂的笑声。吧台边也有人举杯,酒液在灯光下晃了一下,琥珀色的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那扇黑色的门越来越近了,近到叶祈能看清门把手上的反光。
他刚握住门把手,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门从外面被推开的瞬间,冷风裹着酒吧外的潮气涌进来。叶祈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踉跄了半步。
他下意识抬头。逆着门口漏进来的光,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,黑色的大衣,袖子卷到手肘处,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。
光线从他的身后漫进来,映亮了这张脸。昳丽,精致,清隽,所有形容美好的词语用在他的脸上好像都不过分。
叶祈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,没松开。就两步的距离,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,和耳垂上那颗很小的痣。
是谢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