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悄然而至。
我们宿舍在顶楼,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。
学校没装空调,一整个夏天的凉意,全靠几台风扇撑着。
天花板上三台吊扇昼夜不停转动,每个人床上再各自架了一台小风扇,可依旧热得难以入眠。
宿舍里一半人都热出了痱子,每天往身上喷花露水,跟往伤口上撒盐似的,疼得龇牙咧嘴。
没人舍得对自己下手,索性互相喷。
程汀汀叹道:“太不可思议了,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热到长痱子。”
温雨晴攥着花露水瓶:“少磨蹭了,我喷了啊。”
程汀汀当场发出一声惨叫。
温雨晴哭笑不得:“你要不要每次都叫这么惨?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。”
果然,没一会儿隔壁宿舍就有人跑来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我们认真商量过,要不抱着凉席去天台过夜,最后还是顾虑安全,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我每天清晨醒来,都是一身汗,更不用说本就体弱的阮圆。
她几乎整夜都合不上眼,整个人蔫蔫的,一副快要“吾命休矣”的模样。
她半夜总要爬起来打开宿舍门,往地上泼些凉水,靠着通风和水汽蒸发这种最朴素的方法降温。
有一回她半夜起身洒水,一路端着盆泼到宿舍门口,转身往回走时,忽然看见高舒雁坐了起来。
她轻声问:“舒雁,你也热醒了吗?”
高舒雁睡得迷迷糊糊,黑灯瞎火里没认出是阮圆,只当是有贼闯了进来,猛地一声尖叫:“啊——”
瞬间把宿舍里其他人全惊醒了。
有一回宿舍突然停电,中午根本待不住人,去了西校区图书馆,却没有位置,我只好带阮圆去社团教室吹空调。
她蜷在沙发上睡了一觉,醒来直说:“这一个小时,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舒服的一次,把我快空了的血条补回来一小截。”
别人是来上大学的,她倒像是来渡劫的。
后来阮圆想了个办法,晚上去市区的大姑家打地铺,白天再赶回学校上课。
虽然来回折腾几小时,好歹能睡个安稳觉。
期末考试周又来了。
每天的广播时段,学校总放贾斯汀·比伯的《Baby》。
起初我只当是普通背景音乐,还会跟着节奏摇头晃脑,直到阮圆凑过来吐槽:“你不觉得这歌放得太刻意了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她憋着笑说:“你听那副歌,不就是在循环‘背呗背呗背呗’吗?”
“哈哈哈,真的恶意满满。”
自从上一轮熬完后,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。
方飒平常天天窝在宿舍,不怎么在学习上用心,可一到期末考试,全宿舍都得指着她讲题。
我们宿舍堪称学霸配置双保险:高舒雁负责整理最全的笔记和划考试范围,方飒则承包最通俗易懂的讲解。
每次我被高舒雁那套高深的解题思路绕得晕头转向,转头去找方飒,她三两句话就能点透。
后来干脆形成固定流程:跟着高舒雁去教室自习,遇到不懂的题目先圈起来,带回宿舍一股脑丢给方飒。
一个盯我学习,一个帮我通窍,我就靠着这两位“守护神”,晃晃悠悠,又混过一个期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