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说着,他忽然站起来,举起耳杯对洛雪菲道:“若我来写史书,定会给女郎单独列传。”
洛雪菲笑,“是因为我救了你吗?”
他忙否认:“不不不,是因为女郎您是一个奇迹。鄙人的家族以前都是夜观星象的,在这方面,在下就算谦虚,也敢说十分有造诣。父亲和曾祖父,都曾跟我说起过太常院的那些个人,甚至也提起过先帝的一些方士,可他们都没有您这样神奇。
倘若有人告诉我其实您就是安期生,或者您是吃了丹药飞升的嫦娥,如今又返回人间,在下是相信的。”
洛雪菲哈哈大笑,说:“你真会说话。”又看他醉得眼睛有点睁不开,却还一本正经的模样,便逗他说:“你是第一个说我是能名留青史的人。但是据我所知,名留青史的女人,大多名声不好。莫非你也要把我写成红颜祸水?”
司马迁将酒一饮而尽,啪地重新坐了回去,耳杯铛地一声放在案几上,严肃道:“当然不会!女郎莫要胡言,我等史官要公平公正地记录历史。否则,如何称得上是史官呢?”
“那如果我给你资助一笔钱,让你把我写的完美一点呢?”
对方义正言辞道,“女郎莫要戏弄我,在下既然决定写史书,自然会如实记录。谁也不能篡改历史,包括我自己。倘若你日后变坏了,即便女郎对我有救命之恩,在下也不会因此美化你的行为。历史不该被掩埋,真相也不该被掩盖。我等要做的便是等待历史事件发生并记录下最真实的历史。抱歉,我不能答应你。”
说罢,他端起耳杯,道:“我自罚一杯。”
他将酒一饮而尽。
洛雪菲一愣,转念一想,这才是太史公啊,便道:“合该如此。”
她当即举杯敬他,豪情万丈道:“敬历史!敬公正!”
司马迁也举杯:“你能理解就好。敬历史!敬公正!”
酒足饭饱、杯盘狼藉,司马迁已经醉得不省人事,趴在案几上睡着了。
洛雪菲唤来酒保要将账结了,酒保才说,之前司马迁借口出恭已经把账结清了,还问她,是否需要帮忙叫个牛车,酒馆里有力士可以帮忙把人搬上车。
洛雪菲问价后,觉得价格很便宜,便让人照做,于是力士扶着司马迁,自己则施施然跟在后面。
她问力士:“附近的客舍价格几何?”
力士颇为殷勤,不但详细介绍了周围客舍的价格,还推荐了环境比较宜人的那家。
牛车来得很快,车夫见洛雪菲一个女子带着醉醺醺的司马迁,便主动道:“我来帮忙!”
力士们也奋勇当先,和车夫一起把司马迁送上车。
洛雪菲坐在司马迁旁边,赶车人在车前,伴随着鞭子的声响,牛车开始向前。
车夫絮絮叨叨地跟洛雪菲聊着天,说收成、说自家的孩子,也说起当地的笑话,洛雪菲满嘴跑火车,编个身份,跟车夫聊得不亦乐乎。
及至下车,车夫还有些意犹未尽,直道她懂得多,下次拉她给她减免车费。
洛雪菲凭借胡说八道成功给自己减了费用,一时间竟觉得颇有成就,喜滋滋地说:“那我下次来还找您。您可别忘了减车费这事。”
车夫哈哈大笑着说:“放心吧,忘不了。”
到了客舍,洛雪菲开了两间上房,车夫还热心帮忙把司马迁送上楼。洛雪菲便在客舍给他留了一顿饭,也不叫他白帮忙。
第二天一早,司马迁醒了,对昨日喝醉的事情记忆犹新,满脸尴尬地找她道歉。
洛雪菲便道:“你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,无需道歉。”
司马迁却道:“本该是我来收拾残局,最后却都落在你的身上。这些都是我的过错。我之前从未喝过太多酒,今日方知喝酒果然误事。多亏了你,我才没被别人偷了全部身家……”
洛雪菲:“……总感觉里面有什么内情……”
司马迁却不肯多说了,直道要再请她一顿,作为感谢。
洛雪菲:“……你高兴就好。”
这顿饭同样是饯别宴,吃过后两人便要各奔东西。
这里离义纵所在的宛城不远,她需要去宛城把陛下要义纵上京的消息告诉他本人;而司马迁则需要继续他的游学之旅。
按照他自己的话说,“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了,比起骑着仙鹤飞过去,他更想一步步丈量这段旅程。”
洛雪菲表示尊重他的意见,于是二人在城郊分道扬镳。
洛雪菲乘着白鹤在天空翱翔,司马迁一步一个脚印,走完自己的旅途。
殊途同归。
最终,他们会在长安再次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