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师父,"他说,"我不是在求你答应什么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。"
他的手从师父的膝盖上移开,落在师父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旁边。
没有握上去,只是放在那里,指尖和师父的指尖之间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。
"你什么时候开始的。"师父问,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,像是问出这句话花了他很大的力气。
六出想了想。
"也许是师父教我写字的时候,或许更早——早到我自己都没有察觉。"
他偏过头,看着师父的侧脸。雨雾里看不太清,只看见那道眼纱,和眼纱下面微微抿着的唇线。
"师父不用现在回答我。"他说,"我等得起。"
师父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——久到六出以为今晚不会再有回应了。
师父的手动了。
那只手从扶手上移过来,越过那不到一寸的距离,覆在了六出的手背上。
没有握紧,只是搭着。轻轻的,像一片叶子落下来。
六出低头看着那只手,不敢动,不敢呼吸,怕一动那片叶子就飞走了。
"我没有说不。"师父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。
六出抬起头。
师父的脸微微偏向另一边,看不见表情。但耳尖是红的,从眼纱的边缘一路红到耳垂,在夜色里也看得分明。
六出慢慢地翻过手掌,把师父的手拢在掌心里。动作很慢,给了师父足够的时间抽回去。
师父没有抽。
他把那只手握住了。掌心贴着掌心,指节扣着指节。师父的手比他的小一圈,骨节分明,微微有些凉。
"师父的手冷了。"他说。
"嗯。"
他把师父的手拢到自己怀里,两只手一起裹进外衫的袖子里。
雨还在下,打在屋瓦上,打在芭蕉叶上,打在院子里那棵梅树的枝头上。两个人坐在檐下,肩膀挨着肩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不需要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