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搭在膝头,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六出的手从脚心移到了脚踝。
那里骨节突出,皮肤薄,按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细细的脉搏在跳。六出的拇指按在那个位置,没有揉,只是轻轻地摩挲着,指腹一下一下地蹭过那层薄薄的皮肤。
那个动作已经不像是在按摩了,梅隐枝的脚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要抽回来。
六出的手指收紧了,不是用力,只是扣得更稳了些。
"还没按完。"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点笑意。
梅隐枝没有再动。
六出把另一只脚也捞起来,同样擦干,同样按过。这一回按得更慢了,手指在脚踝处停留的时间更长,拇指画着圈,一圈又一圈,像是在描摹什么。
按完之后,六出把他的两只脚并在一起,用干帕子裹住,掌心隔着帕子捂了一会儿。
"暖了吗?"
"嗯。"梅隐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。
六出把帕子拿开,替他把袜子穿上,又把裤脚放下来。动作妥帖周到,像是做过很多次了。
他站起来,把木桶里的水端走,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棉鞋,蹲下身替梅隐枝穿上。
"师父,好了。"
梅隐枝把脚踩在地上,棉鞋里还带着六出掌心的余温。他端起床头的姜汤喝了一口,姜味辛辣,冲得鼻腔一热。
"早些睡。"他说。
六出应了一声,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。过了两息,才说了句"师父晚安",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,烛火晃了晃。
梅隐枝坐在床沿,手里捧着姜汤,脚踝上还残留着那种被人反复摩挲过的触感。
不是疼,也不是痒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微微发烫的酥麻,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皮肤渗进去了,沉在骨头缝里,散不掉。
他把姜汤喝完,搁下碗,躺了下来。
被子是六出铺好的,暖的。枕头也是六出换过的,松软的,带着日晒过的干燥气味。
他闭上眼,脚踝上那一小块地方还在发烫。
他知道下次六出再提出来的时候,他还是会说"随你"。
他不想去想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