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喔!”吕凤夷端起熬好的汤药,转身被魏洵吓一跳。
“魏老板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吕凤夷端好碗,滚烫的药汤洒出一点在他手上,立刻把一小块皮肤烫红了,半天功夫就旧伤添新伤。
魏洵跨步上前,一手接过他手里的碗,“我去送,你快吃饭吧。”
魏洵说完就端着药碗走开,都没给吕凤夷回话的时间。吕凤夷把烫红的手伸进装凉水的水桶里,缓解灼热的痛。
在炉灶边站久了,吕凤夷熏得一身暖融融的药香,被浸湿的裤脚也全干了。他只要了一个馒头,走进厅堂里,背靠梁柱,跟大伙一样席地而坐。
吕凤夷不想歇,他一停下来就想事,特别是面对满屋子的伤员,还有即将到来的大部队病患、下个没完的大雨。
他已经三个晚上难以成眠,他不断在脑海里做各种预设,未知的灾难把他的忧虑填满了。吕凤夷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,便再也吃不下了。
等待即将到来的坏事,每一秒都是漫长的折磨
“吕县令,怎么不吃呀?”魏洵又一次站在他身后。
魏洵蹲下身,手掌撑地,坐在吕凤夷旁边,“是不是吃不下馒头,让厨子给你做。”
“不用我不饿。”吕凤夷轻轻捏了捏手心的馒头。
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,让大夫给你瞧瞧吧,反正都是现成的。”魏洵让伙计招呼过来一个大夫。
“欸……”吕凤夷刚想推辞,大夫已经走到面前了,魏洵的吩咐总是不由得人拒绝。
大夫给吕凤夷把脉完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“县令大人思虑过重,多忧少眠,再加上寒气侵体,饮食骤减,已经十分严重了。您已经有发热症状,应该抓紧服药休息,再这么折腾自己,要气血两亏的。”
“大夫我……”吕凤夷扯出一个苦笑,“没那么严重吧。”
大夫回他一个不轻的叹息。
“那快开药吧”,魏洵交代旁边的伙计,“你照药方煎药,煎好了送到三院东厢房。”
“是。”伙计应道,领着大夫去开药方了。
“吕县令,你跟我去厢房休息吧,现在还没到着急的时候,总不能把自己先熬死了。走吧。”
魏洵拽他起身,领吕凤夷快步走去三进院里,半请半推地把他推到房间里,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。
魏洵站在门外喊:“吕县令好好休息,药好了给你送来。”
魏洵说完便走,吕凤夷发着烧,脑子慢半拍,他想回应时魏洵已经走远,他想开门,发现门已经从外面拴上了。
吕凤夷没辙,只好脱下外衣上床睡觉,或许是这里的床又香又软,或许是魏洵让他无处可去,总之这一觉他睡得相当沉。
伙计站在床边怎么都叫不醒他,只好用手轻轻推他的肩膀,“吕大人,吕大人醒醒,该喝药了。”
吕凤夷的耳朵比眼睛先醒,他听到伙计的话,艰难地睁开眼,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您睡了一个时辰”,伙计扶他坐起身,“吕大人,您的药好了,须得趁热喝,凉了就没有药效了。”
“好”,吕凤夷撑起身下床,“情况怎么样了,城里淹水到哪了?新来的伤员有多少?”
“积水已经没过膝盖了,雨势不减,厅里的伤员坐不下了,我家老爷把铺子隔壁的仓房也腾出来了,现在尚且可以应付。”
吕凤夷移动到桌边坐下,端起药碗喝药。
“我家老爷说请您安心休息,前厅有他照应着,不会有问题。”
吕凤夷还没喝完,伙计就趁机溜走,栓上门,怕他跑了似的。大概也是魏洵交代的,要把吕凤夷继续关几个时辰,强行让他休息。
吕凤夷见此情形,干脆继续回床上躺着,休息的时间不够,他的头还是疼的,既然喝了药,就好好睡,睡觉能让药性发挥更好。
他相信有魏洵在,不会出意外的。
吕凤夷梦到了他家乡的麦田和农民唱的耕种歌,夏种之后是秋收,谷满仓,果满仓,他也大汗淋漓地播种和采摘。
“吕县令,吕县令,醒一醒,吕县令不能再睡了。”魏洵坐在床边叫他。
吕凤夷还在梦中,翻了个身,背对魏洵,嘴里嘟嘟囔囔地呓语。
即使隔着被子,魏洵也能感受他细瘦的腰,跟肩膀和臀部形成一个下弧形。
魏洵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,发热已经退了,赖着不起是累的。魏洵没时间继续叫醒他,出门继续清点人数和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