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家盐铺在南北主街交界之处,是商市的中心地段,南来北往的买卖人必经之处,而且盐铺的面积大,伙计多,真是再合适不过。
“这样盐铺的生意岂不耽搁,魏老板有什么要求,衙门尽量满足。”吕凤夷终于松动了点。
时间紧急,魏洵的思路最好,那就按他的来,但是魏洵不会专门为衙门做慈善,倘若这一次魏洵再提出纳捐,吕凤夷当真会考虑。本来朝廷素有规制,逢天灾人祸,为救危机出钱出力的世家,是可以凭借功劳谋个职位的。
“我要你离开胶荣县。可行吗?”魏洵勾起微笑看着吕凤夷。
吕凤夷皱起眉头,回视魏洵,魏洵这个玩笑开得太大。
“魏老板,你说什么?”
“吕县令,我说这次洪灾,我会全力以赴拿出自家的家私帮衙门治灾,绝不让吕县令为难。代价是要你离开胶荣县,这里容不下你。不光是我,整个商会都是这么想的,怎么样吕县令?”魏洵说得轻巧自然。
吕凤夷一直忍让小心,在他原则之外的一切,他都不计较,他不甘心一生如草芥般默默无闻,他想做实事,哪怕是在一本不起眼的县志上留下他的名字和事迹,也好过混沌一生。现在魏洵让他走?他能去哪?告诉长史和刺史他做不了官、要回家种地吗?
吕凤夷握紧竹椅扶手,由内而外地发冷,素锦的衣袍触感冰凉,脚底寒气上升,脑海里翻腾着无数咒骂,咒骂魏洵,魏洵的卑鄙无耻要毁了他。
他冲破了无数阻碍,忍辱负重才考上的进士,才领三个月的月俸就要结束了吗,就因为他一开始得罪了魏洵?
他幻想自己抄起椅子砸在魏洵头上,砸烂这颗包藏奸恶的脑袋。
“我不走你会怎么样?”吕凤夷的牙齿几乎在颤抖。
魏洵像听到笑话一样笑出声,“那商会的掌柜们就去州府暂避洪水,留下满城百姓遭殃,到时州府怪罪下来,你也难辞其咎,说不定比你自己主动离开更惨。由不得你啊吕县令,这里我说了算。”
魏洵摩挲拇指上的翠玉扳指,“你依了我,这场水灾的损失会降到最低,你不依,结局也不会变,还会搭上百姓给你陪葬。你不是一心为民吗?这笔交易很划算吧。”
“魏老板不会看着水患蔓延却袖手旁观的,那样商会积攒的信誉会立刻瓦解,至于我的去留,要听州府的调度。”吕凤夷努力表现出冷静。
吕凤夷没忘记他同意赴任胶荣县时,长史大人的态度,长史一再劝他思虑周详,胶荣县富,胶荣县令却不是肥差。吕凤夷更坚定地要来,越有挑战越能证明他能耐大。
吕凤夷初生牛犊,少年中榜震惊乡里,都赞他是万中无一的奇才,助长了他的自信,他偏要为旁人难为之事,做出一番成绩,更显得他雄才大略。
可做官不是做学问,他身上不沾一点江湖气,所有人看他都是难以亲近的孤美人,更别提仰仗他恭迎他了。
现在灾祸尚未发生,他就被魏洵三两句话吓得逃跑,那太可笑了。他要保住他的一方百姓,哪怕牺牲在任上,也要履行自己的职责,他一介寒儒,为了报销朝廷而死,也算死得其所。
“吕县令吃得苦头还是太少,我看你写得一手好字,来给我当个账房先生也强过当县令。”
魏洵把吕凤夷的心思看得透透的,自以为是的穷秀才他见多了,都以为自己能翻江倒海,其实在市井污水池子里泡一泡就都现了原形,没多久就哭爹喊娘地回去写文章抱怨了。
吕凤夷不服输的摸样挺可人疼的,比拢轩阁的小生们干净清丽多了。魏洵心里打出各种下流的比方。
吕凤夷瞪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魏洵伸出手指,从站在旁边的小厮到吕凤夷身上一划,小厮会意点头,快步跟上吕凤夷。
“吕县令,雨还在下,回县衙的路不好走。您还是坐车回去吧,快些,也不会淋湿衣裳。”
吕凤夷在外面耽搁了一天,也想快点回去,没多跟他争就坐上马车了。
马蹄不断踏出响亮的水花,街面上的积水坑坑洼洼。这雨,这雨怎么不停啊。
回到县衙,吕凤夷一下马车,就看到值守的衙役在门口等他。
“大人,您可算回来了,你们都走了,小的一个人呆在衙门越想越害怕。陈主簿他们怎么没回?”
吕凤夷回来穿的跟出门时不一样,这身衣服漂亮极了,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,回来竟还坐上了马车。衙役心有疑惑不敢开口,现在不是夸县令大人好看的时候。
“他们留在铜角村安置村民了,我走这几个时辰,衙门可有事?”
“衙门无事。”衙役答道。
“嗯。烛火珍贵,只留下两盏,一盏给你在大堂值守,一盏给我在二堂办公,其余都灭了吧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