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吕凤夷把当值的事交代给刘孟忠,就带着陈青典和张轲一行人上路了。高引和刘孟忠留守,高引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无聊,索性也凑到北屋去。
“诶,你昨晚的话什么意思?”高引冲刘孟忠抬了抬下巴。
“什么话?”
“别装傻,就是在我家看画的时候说的。”
“没什么意思,你就当我没说。”刘孟忠侧过身,继续低头办公。
“你为什么让我把画退给洵哥哥。收了人家的礼再退,不是打人家的脸吗?”高引不依不饶地追问。昨晚他撂下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,害得他心里发怵。
“你做了什么值得这么贵重的一幅画?就光请吕大人答应喝酒?”,刘孟忠冷笑一声,放下手中的纸,直勾勾盯着高引。
“要么你在跟我撒谎,要么这事儿背后有你不知道的牵扯。等着你掉进去。”
“我才懒得骗你。事情从头到尾就是这么简单。你自己阴暗所以看什么都有猫腻。”
“那你说,吕大人他们一大早干嘛去了?”
“去收铜角村重建开工的银子,你知道干嘛问我。”高引不耐烦白他一眼,最讨厌这人说话卖关子。
“这么点银子,吕大人都要亲自去收,昨天我可是见识过了,想从那些人手里拿银子,比登天还难。可是魏兄送你的那张画,够盖一百个村子了。他既然想感谢吕大人,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张画送给他,这样不是更好?”刘孟忠正色道。
他本来只想给高引提个醒,高引却非要问个明白,他也不藏着掖着了,直接竹筒倒豆子,一股脑把话全说了。
“因为陈大哥说了,开工的这笔银子得让村民拿才行,他们自己掏了钱,才好分房子,白来的东西不值钱。”高引也认真起来。
“就算你说的是对的。可衙门现在最缺的就是钱,魏兄还是可以直接把画给吕大人,这不是送给他更大的人情吗?”
“吕大人连我们的见面礼都不收,怎么可能收洵哥哥那么重的礼。”高引就觉得是刘孟忠小心眼想多了,送礼收礼,是多平常的一件事。
他已经收下了,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。如果魏洵还有求于他,只要他能做的,都没问题。可魏洵让人将画送到他府上,没有多余一句话,他应该心存感激,而不是虚空猜疑。
“那你呢?你干嘛收人家那么贵的东西?你爹跟魏兄做买卖一年赚的钱,都买不了那张画。魏兄出什么错,都不会出银子的错,你好好想想,到底什么值那么多银子。你无功受禄,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。”
刘孟忠嗤笑一声,“你生在了好人家,可惜是个猪脑子。”
“你少自作聪明了。”高引捶了他一下,“洵哥哥没有提别的,我就不应该多想。人家送了东西给我,我没有反倒猜疑他的道理。他要是还有其他要求,就算不给我画,我也会能帮就帮的。”
他逼问刘孟忠这么久,他也没说出什么实质。他与人交往,就应该论迹不论心,来日方长,他在心里记着魏洵的这份人情。
高引把所有的活都推给刘孟忠干,自己在院子和屋里两头跳。看云,看草,看蚂蚱,就是不看文书。刘孟忠也无所谓干活多点少点,衙门这点事,还不及他家生意上的事繁琐。
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,吕凤夷他们还没回,高引直接站在魏府大门口等。
天近乎全黑,他才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。高引立刻跳上前,走近看到吕凤夷他们衣服全都湿透了,“怎么了?你们掉水里了?”
“没有,就是汗湿的”,张轲摇摇头,“你快去给我们弄点吃的。”
其他人都提不起力气说话,木偶似的往府里走。
高引看他们面色惨白,忙跑进去找伙计,有什么现成的吃食先拿过来。
“到底怎么样了,你们怎么都这德行了?”高引看他们狼吞虎咽地,大口吃桌上冷掉的饭菜。
“银子全齐了。”吕凤夷和张轲都不开口,陈青典只好回答了。
“全齐了?!”刘孟忠不敢相信,“所有的,都有了吗?”
“是”,陈青典一声喟叹,“吕大人,张轲,我太佩服你们了。”
吕凤夷啃着馒头轻轻点头,脸上看不出表情,衣服紧紧巴在他瘦削的身体上,肩膀和手臂的轮廓清晰可见。张轲也是一样,低头吃饭,不回应众人强烈探询的目光。
“你们使了什么法子,赶紧说说啊。”高引敲张轲面前的桌子,“怎么收了银子还不开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