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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春（第1页）

三校联考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涟漪荡开后，湖面重归平静。休业式后，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。实验一小放了寒假，街上的年味一天浓过一天，但对于陆家客厅里这两个孩子来说，学习，依然是每天最主要、也最自然不过的事。

顾蓝笙的学习劲头一点没减。或许是因为那句“等我变得更好一点”已深深烙印，或许是因为“跳级”和“同班同桌”的目标在前方隐隐闪光，她不再需要陆深逸强行合上书本、拖她下楼。她会自己设定学习时段，到点就休息，喝水，看看窗外，或者摆弄一会儿那只越来越旧的兔子玩偶。自律得让人心疼，也让人欣慰。

这天下午，冬日的阳光懒懒地斜照进客厅，在木地板上投出一方温暖的光斑。顾蓝笙蜷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，面前摊着课本和习题本，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稳定而轻快的沙沙声。她正在攻克初三的化学内容，这是陆深逸给她安排的新任务。

陆深逸则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份陆文轩下班带回来的《参考消息》。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国际版，一则关于美国“尼米兹”号航母战斗群穿越台湾海峡的报道吸引了他的注意。报道的日期是1995年12月20日。

1995年12月20日。。。。。。

这个日期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锁。陆深逸的心脏轻轻一跳，他想起来了！前段时间，自己在CFido上发的那个帖子！《谶纬_壹》！里面似乎模糊地提过类似的事件和时间！

他几乎是立刻放下报纸，对沉浸在化学方程式里的顾蓝笙匆匆说了句“笙笙我有点事，很快回来”，就快步走进了书房。

关上书房门，熟悉的操作流程启动。按下那个硕大的电脑主机电源键，等待“滴”的一声和风扇转动声，屏幕上跳出黑底白字的DOS启动信息。他熟练地键入命令，进入自己常用的目录，插上那个笨重的外置调制解调器，拨号。刺耳的“叽——嘎——”声响起，等待连接。登录CFido，打开蓝波快信（BlueWave），下载新信件。。。。。。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久违而又急切的心情。

当信件列表刷新出来时，陆深逸深吸一口气，找到了自己发布的那个帖子——《谶纬_壹》。

帖子静静地躺在列表里。发布时间是1995年10月初。他移动光标，按回车打开，然后看向下面的回复区。

不多，只有十来条回复。大部分是批评和不解：

“写的什么东西？云山雾罩的。”

“学生娃有空多学点知识，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
“完全看不懂在说什么，浪费系统资源。”

“这种都不删？”

字里行间透着早期网络社区特有的直白甚至尖刻，以及对他这种“莫名其妙”帖子的全然不以为然。陆深逸的心慢慢沉了下去，一种混杂着失望和“果然如此”的涩然涌上心头。在这个连“上网”都还是极少数人专利用语的年代，在CFido这个全国用户可能才几千人的小圈子里，他一个没有任何“网龄”和名气的新人，发这样一篇语焉不详、指向未来的东西，能得到这样的反应，实在太正常了。

他苦笑着，正准备按ESC退出，目光却扫到了两条挨着的回复。第一条署名叫“□□”，内容很简单：“谶纬是汉代儒家神学，这标题起得有点意思，就是内容太玄。”发布时间是10月中旬。

紧接着这条回复下面，另一条署名“张斌”的留言，时间是12月21日，也就是航母穿越事件的第二天：

“十月廿九是农历写法，阳历是12月20，就是老美军舰穿越台湾海峡那天，神了！”

没有惊叹号，没有更多追问，就是两句平静的陈述。但就是这简单的两句话，像黑暗中先后亮起的两点微光，让陆深逸沉下去的心，稳住了。

有人看懂了标题的用意。有人真的去查了日期，并且注意到了新闻。虽然只有两个人，虽然反应克制，但至少，这颗石子没有完全沉入水底，它被至少两双眼睛看到了，并且留下了思考的痕迹。

陆深逸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孤零零却显得无比清晰的回复，静静地坐了几分钟。最初的失落感渐渐被一种更坚实的感触取代。是啊，几千人里的两个，放在后世动辄百万千万的流量里，可能连个水花都算不上。但在这个BBS即是前沿，拨号上网意味着某种“特权”与“探索”的时代，有人注意到，并且留下了理性的痕迹，这已经是一个。。。。。。扎实的开始了。像是在荒原上投下了一颗种子，你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，但至少，有两个人弯下腰，看了看这颗种子的模样。

他退出蓝波快信，断开网络连接，听着调制解调器发出“嘟”的一声断线音，然后关闭了电脑。

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，陆深逸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心情。那些关于未来、关于验证、关于影响的思绪被暂时归档。眼下，更重要的是客厅里那个正在认真抄写化学方程式的小姑娘。

他走回客厅。顾蓝笙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，微微蹙着眉，盯着课本，然后一笔一划地在练习本上誊写。陆深逸给她的化学入门任务很简单：抄写十个重要的化学方程式，比如氢气还原氧化铜、实验室制氧气等，再抄写五个基础概念，比如元素、化合物、化学反应的定义。这是他当年中考前用过的方法——看起来最笨、实际上最高效。通过反复抄写，让那些符号、条件和概念像刻印一样进入脑海，配合理解，最终在中考时拿了满分。

他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，没有打扰她。目光落在她的侧颜上。女孩的睫毛又长又密，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。鼻尖因为专注而微微翕动，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。她的短发似乎长长了一点点，茸茸的，在阳光下发着柔软的光，但总体来说，生长速度似乎比普通孩子慢些。

看着看着，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陆深逸脑海：笙笙学习上的问题，基本算是解决了，甚至走上了快车道。那么接下来，是时候该考虑她的身体了。她之前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心理压抑，肯定对生长发育有影响。跳级、未来的学习压力只会更大，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做基础是不行的。

这个念头一起，就像打开了开关。陆深逸开始系统地思考起来。经过重生这四个多月的切身体验，他发现自己除了前世的记忆，最大的“金手指”可能就是对自己身体远超同龄人的控制能力——能精准地控制肌肉发力、维持长时间专注、快速掌握运动技巧。或许，肌肉记忆也是记忆的一种，也跟着一起回来了。而9到10岁，正是儿童神经系统、骨骼、肌肉高速发育的黄金时期。

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。

他不仅要为顾蓝笙制定身体升级计划，也要为自己。他要充分利用这个发育黄金期，结合科学的饮食和运动，把两个人的身体基础打牢。

饮食计划的核心是“因时供给”。早餐要快速供能，为上午的学习和活动提供“燃料”，所以是粗粮面包（混合了快碳和慢碳，能持续供能）、牛奶（蛋白质+钙）、水煮蛋（优质蛋白+卵磷脂）。午餐是正餐，需要均衡全面的营养，支持下午的学习，所以是正常的米饭（碳水）、红肉（蛋白质、铁、锌）、大量绿色蔬菜（维生素、纤维素）。晚餐则要降低负担，减少睡眠期间的脂肪合成，同时为夜间生长提供原料，所以是低碳水、慢碳、高蛋白为主，比如鱼肉、鸡胸肉、豆腐，搭配适量蔬菜。

运动方面，他选择了慢跑和散打。慢跑提升心肺功能，增强耐力，简单易行。选择散打，则带有更现实的考量——1996年的国内中学，尤其是一些非重点中学，环境并不算特别太平。校园霸凌、校外混混滋事并不罕见。他希望顾蓝笙不仅身体健康，更要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，让她在必要时，有保护自己的底气，而不是只能害怕或依赖别人。前世他为了自保和发泄，断断续续学过散打和拳击，虽然不算高手，但基本要领和训练方法是懂的。

周末，在陆深逸的“央求”和详细解释下（着重强调了锻炼身体对学习精力、抵抗力的好处，以及学点防身术的安全意义），陆文轩和沈静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市少年宫，参加了一堂散打体验课。

体验课在少年宫宽敞的练功房里进行，垫子铺地，镜子墙映出孩子们的身影。教练是个三十多岁、身材精悍的退伍军人，姓赵，神情严肃但教得认真。先是一些基础的热身和步伐练习，然后是简单的直拳、摆拳和低段侧踢教学。

陆深逸学得很快，动作标准，发力清晰，步伐稳健，隐隐带着一种经历过系统训练的框架感，让赵教练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，问他是不是以前学过。陆深逸只说是自己跟着电视瞎比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