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吱吱喳喳——咣——”
熟悉刺耳的猫叫声再次响起,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,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孤独呼唤。电流杂音持续、握手、连通,一气呵成。
屏幕再度刷新,字符勾勒的站台欢迎界面,再一次映入眼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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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深逸望着屏幕,指尖悬在键盘上片刻,而后缓缓落下,一字一顿,郑重敲下他在网络世界的第一个代号:
Seer
先知之名,自此落笔。
他没有在线闲逛逗留,迅速退出登录,退回DOS界面,启动了蓝波快信离线写信软件。黑底绿字的简洁界面弹出,光标在“写信(NewMessage)”选项上轻轻闪动。
回车进入编辑页面。
收件人(To)填上全网公开信区标准地址:ALL。A。
发件人(From):Seer。
主题(Subject):谶纬_壹。
光标落在正文区域,安静而孤绝地亮着。陆深逸指尖微微收紧,每一次敲击都格外缓慢沉重,字字千钧:
十月廿九,
海峡将被敌舰踏足。
——Seer
他逐字核对两遍,日期、事件、署名,分毫不差。确认无误后保存文件,系统自动生成后缀为。bwx的信包,静静储存在硬盘目录里,不过区区几十个字节,却承载着改写命运的重量。
他再度启动Telix,重新拨号连接深圳一网情深站台。登录后熟练进入文件上传界面,选中刚保存的信包,传输协议选为ZModem。
屏幕跳出提示,字符进度条在黑暗中缓缓前移,调制解调器指示灯急促明灭,将这封简短的预言信,化作音频信号,顺着老旧电话线,奔赴远方的服务器。待到次日全网站点邮件定时交换,这封信便会传遍整个CFido网络。
上传完成。屏幕弹出一行清晰提示:“1个文件上传成功。”
陆深逸没有丝毫留恋,立刻选择断开连接。调制解调器轻响一声释放线路,界面退回Telix主程序,最终落回DOS那道孤单的光标。
关掉电脑,机箱嗡鸣与屏幕光亮一同沉寂,小屋重新被夜色笼罩,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,浅浅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就在他准备摸黑回床铺时,上铺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响动。
陆深逸仰头借着微光望去,只见顾蓝笙不知何时醒了。她像只睡迷糊的小兽,慢吞吞从被窝里蠕动出半个身子,趴在枕头上,小脑袋微微探出,乌溜溜的眼眸蒙着浓重睡意,却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,静静望向楼下的黑影。
“哥。。。。。。哥?”她声音软糯黏糊,被睡意揉得断断续续,带着一丝怯意,“箱子。。。。。。响,吵。”
她依旧忌惮着调制解调器怪异的猫叫声,哪怕半梦半醒,也能清晰捕捉到那陌生的声响。性子怯懦的她,不敢哭闹惊扰旁人,只敢小声呢喃。
“吵醒你了?”陆深逸放轻脚步走到床边,压低嗓音满是歉意,伸手轻轻捋了捋她睡得凌乱的绒发,“嗯,哥哥用电脑做了点事,已经弄完了。乖乖睡吧。”
顾蓝笙眨了眨困倦的大眼睛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小脑袋在枕头上无意识蹭了蹭,试图驱散朦胧的睡意,想把他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。沉默片刻,又小声带着依赖问道:“哥哥。。。。。。不睡吗?”
“睡,这就睡。”陆深逸温声安抚,指尖轻轻拂过她温热的脸颊,“快躺好,别着凉。”
女孩似是安心下来,听话地缩了缩身子,重新钻回被窝,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,依旧静静凝望着他,像只有确认身边安稳,才肯安心入眠的小兽。几秒后,浓重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,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,平稳绵长的呼吸声,很快在静谧的夜里响起。
陆深逸在床边静静伫立片刻,听着她安稳的呼吸,才轻手轻脚躺回自己的床铺。
胸腔里的心跳平稳而沉实,没有少年人的躁动狂喜,只有计划稳步推进的笃定,还有一丝孤身穿越时空的疏离与沉重。而身旁上铺那一缕软糯的呼吸,那懵懂依赖的低语,却像一缕温热的晚风,悄悄抚平了心底的冰冷孤凉,让这份沉重,多了一份想要守护人间烟火的温柔。
互联网时代,他已然踏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。这枚隐匿在1995年秋夜的预言种子,此刻无声无息,无人知晓,却早已注定,将要在不久的将来,掀起波澜。
而在这片被灯火与夜色温柔包裹的小家里,他所要守护的温暖,近在咫尺,岁岁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