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带着她一步步演算,从加减消元到代入消元,最终推导出x=5,y=2。
顾蓝笙看着纸上那些并列的等式和变换步骤,眼睛一眨不眨,仿佛窥见了一个奇妙而严谨的新世界。当她亲手用代入法重新解出答案时,盯着纸上的字母和数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,然后猛地抬起头望向陆深逸,眼中闪烁着混合了惊奇、明悟和巨大兴奋的光彩。她瞬间就领悟了这种方法的普适性——它像一把□□,能打开所有同类问题的大门。
“懂了?”陆深逸笑着问。
顾蓝笙重重点头,小手已经跃跃欲试地抓起了铅笔,目光炯炯地看着他,无声地催促着下一题。
真正的特训就此拉开序幕。
陆深逸会口述题目,难度和变量循序渐进:
“哥哥早上吃了x个包子,妹妹吃了y个包子,妈妈吃了z个包子,他们一共吃了10个包子。哥哥比妹妹多吃2个,妈妈比哥哥少吃1个。问x、y、z各是多少?”
顾蓝笙需要先集中精神,将听到的话逐字记录下来,确保准确无误。她微微侧耳,嘴唇无声地跟着默念,然后迅速下笔,字迹工整。这个过程,悄无声息地锻炼着她的听力、专注力和即时书写能力。
写完后,陆深逸会要求她进行“同义改写”:
“把‘哥哥、妹妹、妈妈’换成‘爸爸、爷爷、奶奶’,把‘包子’换成‘饺子’,把数字关系换一种说法,但核心意思不能变。”
顾蓝笙咬着笔头,蹙眉思索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她小心翼翼地改动词语和语序,写完后还要反复检查,确保没有改变数量关系。这个训练,让她必须吃透题目背后的逻辑内核,而不是机械记忆解题步骤。
确认改写无误、逻辑通顺后,她才会动笔解题。设未知数、列方程组、选择消元或代入法、一步步推导。她的速度从一开始的审慎缓慢,到后来越来越流畅自信,列方程时几乎不需要停顿,眼神专注而明亮;解题时总能找到最简洁的路径,笔尖在纸上移动,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直觉。
陆深逸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:在讨论题目、讲解思路、回答问题时,顾蓝笙的语言障碍仿佛凭空消失了。那些令她痛苦的阻滞和重复全然不见,她的话变得连贯、清晰,虽然语速不快,用词也简单,却能完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思考过程。
“这里。。。。。。用减法消不掉y,因为系数不一样。我把上面的式子乘以3,下面的式子乘以2,让y的系数都变成6,再相减,就能消掉y了。”她指着草稿纸,一字一句地说,没有任何卡顿,逻辑分明。
只有在这个时候,她像换了一个人。可一旦离开学习场景,回到日常对话,比如陆深逸问她“饿不饿”“要不要喝水”,她又会变回那个有些迟疑、需要酝酿片刻才能吐出简短词汇的女孩:“嗯。。。。。。饿。”或者:“水。。。。。。要。”
她的语言能力,仿佛为“逻辑与学习”这个频道单独开通了一条高速路,而其他日常频道,还在缓慢地修复信号。
陆深逸渐渐不再出题,成了纯粹的观察者和提点者。他看着她沉浸其中的侧脸,看着她解开难题后嘴角不自觉扬起的清浅笑意,看着她遇到复杂逻辑时眼中闪现的敏锐光芒,心中的震撼与日俱增。
她就像一座原本蒙尘的宝库,一旦找到正确的钥匙,里面蕴藏的惊人光华便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。
之前买的十本数学寒暑假作业,对她来说早已太过简单。陆深逸只让她每天定量完成一些,纯粹为了保持书写熟练度和计算速度。她做得飞快,正确率高得惊人,那些题目对她而言,更像是高强度思考后的放松。
她对数学,尤其是需要抽丝剥茧、逻辑推演的代数应用题,表现出了近乎饥渴的兴趣。每当陆深逸布置的题目做完,她就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,虽不说话,意思却再明显不过:还有吗?
不到一周,陆深逸手头能出的、适合她现阶段思维的题目就快穷尽了。他必须找到更系统、更多样的题目来源。
这天晚饭后,暖黄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客厅。陆文轩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拿着当天的《人民日报》正在翻看,神情专注。沈静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,腿上放着竹制的毛线筐,正一针一针织着毛线衣,一件藏青色,一件嫩粉色,是给两个孩子准备的开春新衣,绒线团在她腿边滚来滚去。
陆深逸走过去,在沙发边站定,轻轻咳了一声。
陆文轩闻声抬起头,将报纸对折放在膝盖上,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,语气沉稳:“怎么?有事?”
“爸,能不能。。。。。。再给我点钱?”陆深逸很少主动开口要钱,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。
陆文轩挑了挑眉,没有丝毫诧异,只平静地问:“要多少?买什么用?”
“我想给笙笙买点学习资料。”陆深逸解释道,“她学得太快了,现在小学的练习册已经完全不够用了。我想去新华书店,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初中数学辅导书和习题集。”
这话一出,沈静手里的毛线针猛地顿住。她停下手里的活,身体微微前倾,看向陆深逸,温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:“初中的?笙笙那孩子。。。。。。能看懂?”
“能。”陆深逸回答得斩钉截铁,他转头看向正坐在地毯上安静看书的顾蓝笙,用眼神示意了一下,“妈,你看她现在读的啥?”
沈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这才注意到顾蓝笙怀里那本厚重的大部头。她怔了怔,随即认出那是自己年轻时最爱读的《基督山伯爵》,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:“那是。。。。。。我那本书?笙笙在看这个?”
“嗯,她早就抱着字典在啃了,语文的理解力完全没问题。”陆深逸点头,又转向父亲,语气依旧平稳,“数学方面,她现在完全掌握了二元一次、三元一次的方程应用题,学得飞快。我之前说她是个小天才,真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一直安静看书的顾蓝笙,听到“天才”这两个字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她的小脑袋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怀里那本《基督山伯爵》的书页里,握着书的指尖微微发白,露出的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。
陆文轩放下报纸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,看向儿子,目光里带着医生特有的审慎:“三元一次方程。。。。。。笙笙学了多久?”
“从开始接触到完全掌握解题方法,不到半天。”陆深逸实话实说,“剩下的时间都在做各种变形练习,巩固思路。”
陆文轩沉默了两秒,靠在沙发背上,目光在儿子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了一眼那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书里的小小身影,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,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,最后化成一声混合着惊讶、欣慰和无限感慨的轻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