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父亲是医生,证明可以开好。”陆深逸心头微松,立刻应声,“父母那边,我会沟通妥当。”
整件事顺利得超出预期。
或许是那叠超纲手稿带来的冲击力太过震撼,或许是陆深逸身上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、条理与决心让人信服,一份专属的“长期病假居家自学”协议很快敲定。通篇规则简单直白,只有一条铁律:成绩达标,便可继续居家自学;成绩不达标,即刻返校。
当陆深逸拿着校长开具的盖着校长私章的纸质请假同意通知书、签好字的协议找到班主任时,老师看着他的眼神格外复杂。有惋惜,有不解,有诧异,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:“在家好好休养,按时完成作业,不要松懈。”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陆深逸微微鞠躬,从容收拾好书包,在下午第一节课清脆的上课铃声里,转身悄然走出了校园。
午后阳光澄澈温暖,风里裹挟着草木的清香,是自由又松弛的味道。
最重要的是,他终于拥有了大把完整、不被打扰的时间。那些曾经被课堂割裂、被学业占用的时光,如今尽数握在掌心,足够他安安稳稳,一点一滴陪伴那个小姑娘长大。
他没有急于回家,而是绕路去了市中心的新华书店。在安静的语言学习区域,他精准找到了那本浅蓝色封面的《中国手语入门》,封面印着简洁标准的手势图解,干净又温柔。
他静静伫立片刻,指尖轻轻拂过书封。
他始终记得,顾蓝笙失语的那些年,沉默扎根骨髓,发声于她而言是极致的艰难。前世她沉寂十数年,只为他一人开口,耗尽了所有勇气。这一世,她刚刚试着慢慢发声,每一个字都磕磕绊绊,每一次开口都耗费巨大心力。
陆深逸的想法很简单,也很温柔。
他不想给她任何压力,不想逼迫她勉强开口。他想多给她一条退路,多给她一种轻松的交流方式。若是某天她说话累了、失语胆怯了、不知如何表达了,他们可以用手语沟通,无声相伴,无需勉强。
他想告诉她:没关系,慢慢来,无论你用什么方式靠近我,我都懂,我都等。
付完钱,他将书仔细放进书包,步履轻快地走向家的方向。
推开家门,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顾蓝笙正抱着那只兔子玩偶,小小一只蜷在沙发角落,安安静静对着摊开的图画书发呆。
这些日子的安稳与温暖,一点点抚平着她心底的伤痕,让她渐渐卸下了满身戒备。
听到开门动静,她立刻抬起头。看清进门的是陆深逸,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抹细碎的光亮,转瞬又轻轻黯淡下去,她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揪着兔子的软耳朵,乖巧又怯懦。
“笙笙,我回来了。”
陆深逸换好鞋,快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,声音是归家后独有的温和柔软。
“以后,每天我都可以在家陪你。”
女孩闻言慢慢抬头,黑眸里浮着浅浅的疑惑,清澈又懵懂,像是在轻声询问:为什么以前不行,现在可以了?
陆深逸弯眸笑了笑,没有细说学校的变故,只温柔告知结果:“我跟学校请好假了,以后除了期中期末考试,都不用去学校。我们可以一起看书、一起学习,好不好?”
他从书包里一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识字卡片、儿童故事书,最后将那本浅蓝色封面的《中国手语入门》放在最上方。
他语气轻松平常,像在分享一件有趣的小事:“你看,我还买了这个。我们可以一起学手语,以后如果你觉得说话累,或者不知道怎么表达,我们就用手语聊天,就像玩游戏一样轻松。”
他满心都是妥帖的温柔与体谅。
可陆深逸不知道,对此刻的顾蓝笙而言,“手语”这两个字、这本书,从来都不是备选的温柔,而是扎进心底的刺,是刻在骨血里的创伤与自卑。
她的童年,被人叫做哑巴、聋子、残废。无数次被孤立、被嘲笑、被区别对待,所有人都默认,她天生残缺、天生不会说话、天生和正常人不一样。
长久以来的沉默,早已不是习惯,是深入骨髓的阴影,是她最自卑、最想挣脱、最想抹去的污点。
而手语,在她贫瘠又敏感的认知里,从来不是温柔的退路,而是一份冰冷的定论——你就是不会说话,你就是特殊的、残缺的、需要被迁就的异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