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司新聘了财务总监,之前一直委屈你兼任,以后你可以轻松点,配合工作就行。”
寥寥数语,没有不舍,没有挽留,没有愧疚。
字字句句,明明白白——你没用了。
他瞬间醍醐灌顶,所谓关心、所谓特殊、所谓家人,不过是施舍给趁手工具的廉价温柔。
他贪恋的那个“家”,不过是永远触不可及的海市蜃楼。
当场,他就递交了辞呈。
2N赔偿,六月工资,轻松斩断他自我感动的三年。
那晚,他在酒吧买醉断片。
恢复意识时,已然灵魂离体,死在这陌生的房间,死在他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边。
整整七天,他透过她的照片墙、她的日记、她的呢喃,拼凑出了所有。
她是顾蓝笙。
儿时与他同一小区,父亲酗酒家暴,母亲狠心远走,她从小无依无靠,靠着邻里接济长大。
那时偶然遇见,他会对她笑,会分她零食,会陪她待一会儿。
那些无意、短暂又细碎的温柔,是她童年里唯一的光。
他曾一度以为她是哑巴,不会说话。
直到他家搬走的那天,小小的她追着大大的汽车,撕心裂肺喊了一声:“哥哥!”
那是他第一次听她开口,也是两人上一世的诀别。
自他走后,她彻底失语,十数年没再说过一个字。
直到那晚把他捡回家,她才重新开口说话。
她为他来京,尾随他,偷拍他,为他疯魔。
她深陷心疾,痴迷他,执着他,以他为药。
而他,直到灵魂飘在半空,才终于认出她,再次听到她,却无法回应她。
第七天夜里,顾蓝笙看着他腐烂浮肿的身体,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光亮,彻底熄灭。
她吞下大把安眠药,褪去一身华服,解开他被束缚的手腕,重新绑在自己手上,然后静静躺在他身边。
她不知道,她爱了一生的人,终于知晓了她倾尽一生的爱。
他看见,她是这腐烂世界里,绽放自黑暗的光,是注定枯萎的,盛开于死亡的花。
他痛觉,她是横亘阴阳两岸,救赎又折磨,温暖又冰封,希望又绝望的最残忍的反差。
陆深逸的灵魂,在她心跳完全停止的前一瞬,热烈又无声地,彻底消散。
至死,未能相认。
至死,没能应她那声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