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柔坚这架势让姜九思眼皮猛地一跳,顿时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“依《大启律》,皇城内,非律令明规,擅自佩刀,藏器于身……”
沈柔坚看着姜九思腰间之物,眼神冷峻:“近重臣十步之内,一律以谋杀罪,斩。其亲族,流三千里。”
“斩”之一字,从沈柔坚嘴里吐出,说得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正因为没有情绪,在姜九思耳中,化作无数了种可能。
姜九思无措地一点一点抬起头,深深看向沈柔坚被日光照得昭然的冰冷眉目。
陌生,远多于熟悉。
越安静,沈柔坚身上那种无形的威压感越是显露。
时间流转,身份错位,一切,似乎都变了。
姜九思陷入了一阵巨大的茫然之中……
今日,自己一颗心因沈柔坚尝遍了各种滋味,七上八下,不得安歇。
沈柔坚本不屑与自己多话,自己热络凑上去献画,被拒了,识相的也该滚了。
但偏自己不识相,又再度向沈柔坚投门自荐。
言多必失,引得沈柔坚起疑警告,现在居然还说要斩了她……
须臾,姜九思忽然想起了前几日与沈柔坚在龙井轩的短暂相逢,一如今日,不甚愉快。
难道是因为自己无端撞见了他与公仪茗阅私会之事,才遭他疏离?
一番无端巧遇的自荐,在他看来,许是成了心怀叵测的拿捏要挟?
近重臣,斩!
姜九思咽了口口水,看沈柔坚的目光虚了一截:光天化日的,官场不至如此黑暗吧……
见姜九思良久不语,像是真被吓住一般,沈柔坚将视线从她腰侧之物移开,抬眸掠过了她的脸。
只一瞥,便跌落了她的眸中,骤不及防。
明澈的眼瞳中,盛满了无言的难过,沉甸甸蓄在眼底。
一眼可见的情绪,明明难过得狠了,却沉默到一句话不肯说,一滴眼泪不肯落,只用一双眼,无声地、直直地望向他。
水光浮动中,沈柔坚似乎看到了一双故人的双眸。
沈柔坚身形不稳地晃了一瞬,惊得上前半步想要看清眼前之人。
姜九思吓得立即后退了几步,解释道:“沈相,其实龙井轩那日,我……我……什么也没看到!”
一句话被说得磕磕绊绊,极为不自然。
见沈柔坚眼中质疑之意更深,姜九思又急忙改口:“就算看到了,我也一定绝口不提。我虽为张家门生,但沈相与公仪小姐的事,我绝对不会向张中台、张大人透露一字。”
见沈柔坚那只手仍横在自己面前,全然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。
姜九思眉心拧出了个结,耳朵胀得通红,只好一一解释道:“在龙井轩与师兄弟作散别宴,是半月前便定下的,当时并不知沈相会出现在那里,所以,并非是有意窥探沈相私事。今日,是因被纪大人罚去洗笔才会经过此处,也并非是伺机等候沈相,以图自荐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在下不知天高地厚,冒犯了沈相。”
姜九思自觉这番姿态像被审问的犯人,沈柔坚这个判官光是站那里朝他一看一抬手,她便全招了,不由地顺势还得哭嚎一句:“沈相,饶命啊……”
逆着晴日光线,沈柔坚眼眸变细,看着眼前神色变化多端的姜九思,本是一张甚是平静的脸有了变化。
有那么一瞬,沈柔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。
片刻错觉后的清醒,让沈柔坚看向姜九思的眼眸陡然锐利起来。
既求饶命,沈柔坚倒想看看面前之人,显露出最后的挣扎又该是何种模样……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姜九思此刻眉头紧拧,甚过沈柔坚,紧张得手脚无措:“沈相,在下所说句句属实,至于其他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