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路上,我把照片发给儿子。发了户型图、样板间照片。配了一行字:“开发区的新盘。七千一平。三房两厅,一百一十平。”
他过了很久才回。“不用买。我那边有房子。”
“这边的。回来住。”
“不一定回来。”
“万一回来呢。”
他没回。过了大概十分钟,发了一条:“你手头宽裕吗?”
“宽裕。”
“你别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
他没再回了。我知道他不信。但他不问了。这是他的方式——知道我说谎,但不拆穿。
晚上,我跟林芳吃饭。
食味轩。她点的菜。吃到一半,我跟她说儿子要结婚了。
她放下筷子。“恭喜你啊。”
“恭喜什么。婚房还没着落。”
“你要买房?”
“嗯。看了一个,开发区那边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手头够吗?”
“不够。贷款。”
“贷多少?”
我说了个数字。她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
“阮正君,你要是需要,我这边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她看着我。“你这个人,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不是理由。”
我没接话。她也没再提。吃完饭,走到门口。她的车停在路边。代驾还没到。她站在车旁边,看着远处。
“你那个朋友——网上的——她知道你要买房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说让我买现房,别买期房。”
林芳点了点头。“她说得对。”
代驾到了。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车窗摇下来。
“阮正君,你别把自己逼太紧。儿子结婚是喜事,你该高兴。”
“高兴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愁。”
车开走了。尾灯消失在路口。我站在饭馆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高兴。是高兴。儿子要结婚了,我有儿媳妇了。但一想到又要背债,心里就沉。不是心疼钱,是心疼——我这辈子,一直在为钱发愁。年轻时为钱发愁,中年时为钱发愁,到了五十多岁,还在为钱发愁。什么时候是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