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单出问题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。
客户打来电话,说上一批非标件有尺寸超差,装配装不上去。我问超了多少,他说两个丝。两个丝,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。但图纸上标的是零公差,超了就装不上。我知道这单麻烦了。客户是林芳介绍的,做出口设备的,对品质要求苛刻。第一批五百件,已经发了三百,还剩两百在厂里。发出去的要召回,没发的要返工。
老张看了检测报告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阮总,这批活是我盯的,责任在我。”
“现在不说责任。能不能返?”
“能。但费工。而且客户那边信不过了。”
小刘蹲在车间门口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他带人干的这批活。我站在车间里,看着那堆还没发出去的零件。日光灯管照在银白色的表面上,反着刺眼的光。两个丝。差两个丝。几十万的货,卡在两个丝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幽幽的消息。
“你半天没说话。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货出问题了。尺寸超差。客户要退货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损失多少。”
“几十万。可能不止。客户那边的信任没了,后面的单也悬了。”
“你有质量检测体系吗。”
“有。但这次是三检里的最后一道漏了。”
“谁的责任。”
“下面的人。但我的责任。”
她没再问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发了一条。
“先处理问题。别追责。追责解决不了货。等货弄完了再复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情绪怎么样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每次说‘还行’的时候,就是不行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回。她总能扎到最疼的地方。
厂里连续加班了一周。老张带着人返工,小刘白天跑客户那边沟通,晚上回来盯现场。老周也来了,帮着联系外协资源。老刘管仓库,进出货都盯着,怕再出岔子。所有人都在扛。
林芳是第三天知道的。我没跟她说。她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正在车间里跟老张看检测数据。
“阮总,听说你那边出事了?”
“谁跟你说的。”
“老周。他说你货出问题了。”
“嗯。正在处理。”
“差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