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过得很好。”靳昀故作轻松地对着门大声说,“给你买了点保健品,放门口了。”
“我走啦。”
靳昀等了一会儿,没有人应。
眼泪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掉下来了。
他有些委屈,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妈妈抛弃的小孩,但他想起林念栀不愿意见他的原因,又在心里笑自己矫情什么,把眼泪擦干了。
大明台寺风景很好,他还不想回家,就在后山到处逛,找到一片小树林,在石板凳上坐下。
小满刚过,太阳穿过苍劲的古柏,在郁郁葱葱的草木之上留下斑驳的树影。墙角的暴马丁香开得正盛,偶有风过,混着鸟雀的叫声,带来清冽的香气。
靳昀抬头望着天发呆。
他现在应该很难过才对,可心里却没有难过时该有的心痛。就连委屈,也只有刚刚那么一点点——在他自己想通之后,那一点委屈劲儿也没了。
他眨眨眼睛,一滴泪也挤不出。
可他也不开心。
一点都不开心。
旋律在他脑海里断断续续掉下来——这是独属他的天赋。
踩在家人骨血上的天赋。
不知道从哪天起,他突然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。
开心。
不开心。
除此之外,他只能通过场景判断自己应该是什么情绪——可他感受不到。比如,在他生日那天,粉丝们自发包下了杭州最贵的大屏,还以他的名义做公益。他当时看着大屏,知道自己应该是很感动的,可他心里没有“感动的感觉”——像火山喷涌,像溪流在初春消融。如果当时他的身体没有在替他流泪,他真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个人。
他在脑海里溯源了一下。这样的症状大概是从他十九岁开始的——靳越去世的那一年。
前几年一直忙着还债,没时间去细想这些问题,现在有了点闲心,却始终得过且过地找不到一个解决办法。
他在记忆里寻找曾经能够牵动他情绪的东西。
钢琴。
恋爱。
他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——或许他可以去恋爱,让自己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一个人,就算被骗也没关系。这样,他就可以重新找回“嫉妒”,“不安”,“喜悦”,“痛苦”。。。。。。这些复杂的,独属于人的,却被他遗失的情感。
它们和眼泪一样,是人和世界反应后的产物,是活着的证明。
其实不止钢琴和恋爱,他又想起孟修麟。
孟修麟——这些年唯一能让他情绪失控,让他感到伤心,愤怒,羞耻的人!
他说喜欢他,但他前科太多,演技也很好,靳昀相信不了他。
靳昀很清楚自己在恋爱中是什么样的嘴脸。
如果真的被算计进去,对方那些若有似无的冷淡,微乎其微的飘忽不定,以及言而无信,会把他折磨疯掉。
不过,那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活着。
平静得麻木,平静得有一些可怜。
他打开手机——冰川头像上又冒出了红点。